这场行星登陆战,在这颗星球上远道而来的人类势力对当地年轻种族的单方面吊打已经进入到了最后收尾的无聊阶段。
从登陆战争正式开始,双方的轨道内作战单位第一次发生交火之时开始计算,到现在只不过是过了数个地球标准时的时间。
和当前银河系中持续时长可达数月甚至是数年的主流太空登陆战案例相比,数小时的时间仅能够勉强满足进攻方第一批次的太空登陆部队在损失惨重的同时强行突破行星防卫者猛烈的防空火力网,陆战队的幸存者小概率地在当地守军的围剿下建立起少量几个严格意义上根本不算什么阵地的滩头阵地和登陆场。
在舰队的轨道轰炸和渗透进去的陆战队幸运儿有效地破坏了行星的防空力量和相关的军事组织结构后,第二或是第三轮规模庞大的正式登陆才会在一种相对安全的前提下逐步展开。
但现在这场发生在梅洛斯佩恩上的行星登陆战很明显不是按部就班、符合当前银河系中“主流”军事规则的类型。
在防守方就像是一个喝得大醉发酒疯的酒品差劲的老酒鬼那样,很难解释在他自己意志不清醒的情况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和做了什么的几小时中。当地行星守军的高级指挥层、装甲预备队、空军基地、弹药储备仓库等相对价值较高的目标在头一个小时内被敌人和自己人的火力打击消灭殆尽。剩下规模仍然庞大的陆军部队在持续性的信息混乱中被数量远远少于他们,但平均战力远远碾压他们的精锐敌人分割包围和高效率地逐个歼灭。
而进攻方,人类方面。从驱逐舰的传送矩阵上传送下去的轻装登陆部队则是在对敌方重要目标执行了百分之百完成率的精确打击的同时,抽出手来在这颗行星的地表上建立起来了数百个遍布全球各地、功能齐全、足以支持相当规模人类陆地作战单位集团战争损耗的小型标准化战地基地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成群成群的蜂式无人机以这些基地为活动的中心点,如蝗虫过境般用先进的切割工具拆卸着周围环境中的各种金属制品,然后用纤细的机械触手和磁力把它们全部打包带走。从全金属的交通轨道和建筑物的支架到金属管道、线缆和家用电器,最后再到那些小型的私人金属物件和金属工艺品,无一幸免。
满载而归的无人机群像是归巢的工蜂般将它们在当地所收集到的各式各样的金属资源投入到了生产工厂的进料口中,紧接着就毫不停留地远远飞走,寻找和收集新的金属材料去了。
得到了金属材料后,基地中的全自动工厂在自身内部将其分类、熔化、重铸,并在最终将其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成批成批的人类联合体标准陆地作战单位。
这一切都是在哈沃克陆军力量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但由于在信息通讯层面上被碾压和这些区域中猎兵机器人出色的清理行动,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因此,人类方面陆地作战单位的数量也从最初在战术设计上只能精打细算和物尽其用的捉襟见肘,变成了虽然分散在全球范围上依旧有点不太够看,但与最开始传送到地表的那批相比在数量上扩充了上百倍,足以有效应对这颗星球上所有敌对存在的庞大规模。
同时,由于有在效应范围上覆盖了全球的维修协调塔存在。由某种有着特殊物理效应的特种合金构建全身的人类无人机械单位在遭受了物理结构上的损失时,它们会在协调塔定点发射的场强波的诱导作用下逐渐自动变回在受创之前的“记忆状态”,基本上和刚出厂时一样。所以人类方面的陆地作战单位数量只有从全自动工厂制造补充出来的“增加”,而不会有常理战损上的“减少”。
当然,人工智能生命们可不会采用刚刚所提到的“F2A”这种毫无效率可言的作战方案。她们使用实行的是一些更高明、在自身可怕计算力的反复测算下精密和完善到了极致、几乎预演和考虑到了任一种战场情况后得到的、几近完美的战术与战略。
正像人工智能所推演的那样,这颗星球上原始种族的大规模军事组织存在均已在数个小时内被完全歼灭,或者是已经完全溃不成军。整颗行星上只残存了些小规模的零星抵抗,就像是曾经熊熊燃烧的篝火熄灭之后在木炭中残余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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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本是一处大型地下停车场,每天都有数百辆各式各样、或昂贵或廉价、承载不同主人的民用车辆在这处地理条件勉强还算不错的地下空间进进出出。
但是战争的到来让这种充满人气活力的景象消失了,成百上千辆的交通工具被它们的主人无可奈何地遗弃在这处积灰之地。在已经过去的数周内,只有公共节能灯发散出的微弱冷光、和光芒同样阴冷的空气、在气流难以察觉的移动中缓缓飘落的灰尘以及在宇宙中最常见的寂静陪伴着它们,陪伴着这些孤独的交通机械。
但今日,注定有一些新朋友到来,为这处无人问津、犹如坟墓或死水般的空间添上些肉眼可查的明显变化——
“天杀的!我们的轰炸支援在哪?炮兵的炮弹呢?不是已经把打击坐标发给后方那群混球了吗?我们已经把敌人引到了约定位置,它们甚至都追进来了!而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该死的,这群蠢货究竟在做什么?”
蕾娜一边默默聆听着从耳机通讯频道中传来的队长的愤怒咆哮,一边和周围同样驾驶着哈尔军刀型突击机甲的同伴们一起躲在由停车场中的大型车辆或建筑物的承重支柱组成的掩体后方,用机甲配备的手提式加特林机炮朝对面被烟雾笼罩、那些敌方轻型装甲单位的大致所在方向扫射式开火。不考虑攻击的精确性,只考虑火力的强度以及覆盖面,从而达到火力压制的目的。
冒烟的大口径弹壳从位于机炮侧后方的仓口处落下,随着地心引力力的作用倾洒在地面上,就像是秋日的落叶般将原本灰色的地面染成了属于金属的黄色。而在机甲发射的大号烟雾弹所释放出的具有一定程度雷达探测干扰效果、在光学上也浓厚得让大多数生物什么都看不见的磁性烟雾中,炮弹和物体碰撞发生爆炸的火光隐隐地闪烁着。有一些穿甲炮弹击中了原本就在地下停车场中停放的车辆,使其爆炸,变成了一团在烟雾中较为显眼、足以充当距离指示物的火球。
“不知道啊,队长!坐标明明已经发送完毕了,也确认友军炮兵接受到了包含炮击坐标在内的通讯信息。但从我们把敌人引到这里时开始,频道……静默了,他,他们没有任何回复。”
通讯兵的话语还没完全落地,反方向的攻击以让人和机械都无法反应过来的极致速度从烟雾弹制造的烟雾中穿出。那些小型的弹药实体和它们同样全金属材质的主人们均没有受到磁性烟雾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电磁弹刁钻地击中了机甲暴露在掩体之外的致命位置,或是在不受什么有效阻碍地轻易击穿挡在机甲前方的脆弱掩体后又命中了机甲。
位于机甲正面、用于保护机甲驾驶员的厚重复合装甲层被质量上远逊于它的核尖针电磁弹在转瞬间击穿,装甲防护结构在恐怖动能的作用下变形与破碎。随后,电磁弹内被超合金层层包裹的核尖针装药被智能程序引爆,可怖的高能辐射把机甲的驾驶员以及他所在的驾驶舱一同烧毁。
而以其他还活着的机甲驾驶员的视角来看就是:
友军机甲单位在被疑似是某种动能炮弹的攻击击中后,又过了一段容易被忽略、但确实存在的时间间隔。在巨大的空气爆鸣声中,转瞬即逝的耀眼闪光从那些被击中的友军机甲的内部与外界相通的缝隙以及外表上被敌人打出来的损伤缺口处迸射而出。
在光芒消失后,大部分机甲因为内部支持机甲动力的燃料筒发生的可怕殉爆变成了一团残害周围友军的巨大火球与四处飞溅的机体残骸碎片。而那些小部分没有发生燃料筒殉爆的机甲则是开始了燃烧,毒蛇般的火苗从机甲内部探出头来快意而贪婪地吐信、呼吸着外界的空气,有毒的烟雾也随之出现,一些被高温液化的金属液体在凝固之前从机甲下方的破口处缓缓流淌、滴落到焦黑的地面上。
“报告!恶棍6号、2号还有犬牙11号倒下!我们失去了卡文中士、伽克下士还有……”
“该死的。如果活下来,我一定会亲自去问候问候后方炮兵他们的……但现在所有人不用等了!先撤退!撤退!按计划撤退!”
在连队长的命令下,机甲兵们开始按照预先计划中所设计的那样撤退:
几台城市突击机甲担任了断后的任务,驾驶员们毫无顾忌地把手中加特林机炮的射击频率提升到了严重影响机炮寿命和故障率的疯狂最高值。伴随着炮弹弹链的飞快传动,狂暴的高速金属弹丸嚎叫着从发红变热的炮膛中喷涌而出。同时他们还使用了位于机甲肩部两侧的两台导弹发射蜂巢,数十发小型破甲导弹也拖着长长的尾炎从发射器冲出,向着仍处于烟雾区域的敌人飞奔而去。
尽管这些导弹从发射器中离开后不久就因为信号干扰开始了布朗运动,根本没有可能会直接撞上机甲兵的敌人。但机甲兵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知晓了敌人有干扰制导类武器的手段,因此他们的计划考虑到了这点,战术意图也并非是为了造成直接杀伤——
脱离正常飞行轨迹的导弹没有目的地飞舞着,在半空中留下杂乱无章的烟气轨迹。最终,它们中的一些砸在了地面上或地面上的民用车辆,而还有一些则是像机甲驾驶员们所期待的那样窜向了地下停车场的天花板和承重柱。
在导弹发生爆炸的绚丽火光中,上百吨或者更多的建筑材料由于爆炸本身或因为爆炸失去了支撑结构而随地心引力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烟雾和土石将负责断后的突击机甲视野前方的一切彻底掩埋。虽然无法完全确定追猎他们的敌人是否被压在这巨量的建筑垃圾的下方,但毫无疑问的是那些敌人追击机甲兵的进度被一定程度地延缓了,敌人不管是绕路还是正面突破眼前这像小山一样的建筑废墟都需要额外的时间。
在像计划设计的那样完美地完成这一切后,负责断后的城市突击机甲没有试图乘胜追击或者继续坚守阵地,因为这两种行为都是在无意义地作死,他们费了些时间追上了其他同样在撤离的友军。
五六米高的哈尔军刀型机甲迈动着它们两条反曲关节的机械腿,在这处地下停车场中另一条能够安全通往地面的路线上狂奔着。由于地形条件的复杂,机甲兵们并没有让他们的座驾变形成轮式前进的模式,而是一边进行类人形的奔跑和跨越,一边用机甲的液压机械臂掀飞那些碍事挡路的停车场民用车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过后,连队中位置最领前的机甲驾驶员已经看到了从远方出口处照射进来的阳光,这些机甲兵很快就要重返地表了。连队长已经开始分配一些人驾驶着他们的机甲前往这处大型地下停车场的一些重要承重结构那里,去安放在引爆时可以将这处地下空间中的一切统统埋葬在坍塌废墟之下、从外表体积和本身重量来看不可能交由普通的轻步兵来使用、而应该是机甲单位专用的大号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