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会痛就不要喝这么多，长点心吧！傻子！”
“哇啊！哇啊------！”
被抽进街边污水坑的醉鬼呕吐着，哀嚎不止，飞溅的秽物，让他的模样活像一只在烂泥里打滚的猪。
“真是恶心。对岸那些是你的人吧？拉蒙。”
说出这话的男人身材臃肿，套了一件俗气的杂色背心，几乎无法与下巴分辨的短脖子，围了一条带斑点的粗制丝巾。
“我想是的。”
拉蒙双眼的焦点一直在手指间翻转的金币上。
“拉蒙！贝利亚先生代表的可是整个联合商会，请注意你的礼仪！”
注意到拉蒙在玩金币，站在贝利亚身后的商会监察叫起来。
“不要为难我们的客人，赫利！我要跟你说几次你才知道，拉蒙先生不是那些普通小贩，他出价合理，为人诚实，我们商会的人力资源很依赖他。”
“拉蒙的诚实和他在谈生意时玩金币没关系吧？”
赫利喷着口水，也不忘一直把手指指着拉蒙的脸。
“但他真的是我们很重要的供应商，而且他笃信新神，和我们一样都是虔诚善良的。”
“你跟我讲一个奴隶贩子是虔诚善良的？贝利亚先生。”赫利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他挥了挥手，“你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无助地摊开双手，贝利亚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桌对面的拉蒙。
“咳咳。”收起金币，拉蒙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两圈，定格在看天花板的角度，然后缓缓开口：“嗯，我虽然是个奴隶贩子，但我确实是个虔诚善良的人……”
说着，拉蒙将眼神投向了远方。
“就在到这里之前，我就遇到一个可怜的母亲要把她女儿卖给我，她对我说：她们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再这样下去，孩子就要饿死了。我作为一个善良的人，只能接受了她的女儿，而作为慈善，我给了她金币，好让这个可怜的妇人能继续活下去。这都是真正发生的，我可以向新神发誓。”
故作悲叹，拉蒙摇了摇头。
“你……”监察员赫利的内心受到了冲击，他刚想说什么。
“宁宁，把13号带过来。”
拉蒙拍拍手，向着房间外。
“明白，主人大人。”
正在这时，栗木色的门打开了，一个约莫16岁，穿着女仆装的女孩走了进来；她小麦色的肌肤，姣好的面容上嵌着一对砂黄色的瞳孔，一头茶色的中长发卷卷地披在脑后，更为重要的是，她没有人类意义上的耳朵，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尖且毛绒绒的耳朵，就这么矗立在头顶------这是一个兽人的孩子。
“宁宁，把13号带进来了吗？”
“是的，主人大人。”
被称作宁宁的兽人女孩低垂着一条大尾巴，把一个双目无视的人类女孩领了进来。
“这就是我所说的那个女孩，13号，过来。”拉蒙喊道。
女孩走了过去，拉蒙把她抱起来放在大腿上，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并让她向商会的代表们笑了一个。
“真是个乖孩子。”
拉蒙从桌上摸了两粒坚果仁，塞进女孩的嘴里。
“也许我应该改变对您的看法了，拉蒙先生。请原谅我对您的偏见。”
监察员赫利颔首。
“宁宁，把她带下去吧。”拉蒙吩咐。
“是的，主人大人。”
狼孩抖动了下耳朵，走了过来。
“来吧。”
宁宁对女孩开口。
从拉蒙的膝盖上下来，女孩的四肢似乎有点不太协调，她踉跄了一下，但很快被宁宁扶住了，不过在这个角度有桌子挡着，所以商会的代表们一点都没发现这个异样。
“等一下！”
拉蒙忽然叫住了孩子。
“主人大人，有什么事吗？”
反应很快，狼孩站住了。
“这个金币你拿去，去给孩子买点吃的，她饿了。”
闪烁的金币，精准的掉进狼女仆伸出的双手心。
“是的，主人大人。”
咔哒，门关上了。
桌对面，一胖一瘦两人禁不住地露出笑容。
“你看，赫利，我说的就是这样。”
贝利亚下巴处的肥肉，被嘴唇带起一丝向上弧度。
“能跟你这样的好人谈生意，真是我的荣幸，拉蒙先生。今天的生意一定会很顺利。”
赫利监察也露出会心的笑。
“那，我们开始吧。”
拉蒙将另一枚金币摸出来，夹在了手指间。
……
联合商会；从名字听起来这个商会好像非同小可。但事实上，这家商会是由中小个体商人举办的。无数的小商人和个体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在霍赫海姆这个位于美因河畔的中转贸易小镇设立了联合商会，并选举出了商会的管理层。从此，霍赫海姆就成了中小商人的天堂，这里没有美因茨城的巨额地租和课税，也没有领主老爷的骄横跋扈，商品经济空前发达，俨然成为了一座自由城。
……
“嗯…嗯…”拉蒙看完了清单，“你们要我把货物送去奥芬巴赫？”
“是的，那里的伐木工会需要更多的雇工，这算是我们代理的订单吧。”
贝利亚说道。
“这样啊……”拉蒙点点头，“但我听说当地的伐木工会和新上任的男爵关系紧张，我这样明目张胆地送人过去，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这只是寻常的劳动力订单而已，而且奥芬巴赫的新男爵是个小姑娘，不谙世事。”贝利亚笑道，“而且，给！”
他丢出了另一袋金币。
“这是伐木工会给出的保险金，货物的损失还有通关的路费都由他们承担，拉蒙你只要把货物送过去就行了。”
“这样啊？既然如此盛情难却，那我就只能欣然接受了。”
簌簌声，拉蒙在订单的末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太棒了！”
贝利亚起身握住了拉蒙的手。
“真是令人愉快的交易，你让我重新认识了你，拉蒙先生。”
“过奖。”
记录下交易的细节，阖上手册，拿走交易订单的副本，监察赫利告辞时也如此祝福------作为商会的监察，赫利所做的就是要记录交易的过程，以确保公平公正，而之后，就没有他的事了。
“那个，拉蒙先生。”
赫利走后，挺着大肚腩的贝利亚叫住了拉蒙。
“有什么事吗？贝利亚先生？”
拉蒙的眼神，好像已经看透了眼前人胸前厚厚的脂肪。
“刚才那个女孩，你能多告诉我些吗？”
“女孩？呵呵呵。”
听到这个，拉蒙笑了起来，就连手指间翻腾的金币，也掉下去了。
叮---！
金币旋转着落到地上。
“是人头。贝利亚，你说吧。”
弯腰拾起金币，拉蒙的眼中露出光来，重新坐回了原位。
“不愧是慷慨的拉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