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这里傻傻站着,我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吧——就算你用刀指着我我也不会这样束手就擒的……我想我们能够讨论的话题有很多。”
经历了不止百年风雨的古明地觉毫不畏惧这把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以作威慑的利刃,哪怕她并不能看清这个自称是自己妹妹的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她心里清楚得很——从对方的话语中不难判断,这件事的主动权依然掌握在自己手里,因此永远不用担心那明晃晃的尖刀会戳到自己身上。
“不——要——,快跟我走吧,姐姐!”
古明地觉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下:这种耍无赖的小孩子的语气让她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危险——要知道,成人的某些规则套用在孩子身上时是完全不适用的,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些。但很显然的是,“古明地恋”——姑且用古明地恋称呼她,根本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孩子,这一点从她在游戏中的一系列称得上成熟而又理智的行为中不难看出来。这样一来,她用这种语气与自己交流的目的也不难猜出:她不想与自己废话,只想快一些达成目标,让自己跟着她走。
强硬的对策并不是没有,只是古明地觉并不想通过暴力手段让这个一直叫自己“姐姐”的孩子受到伤害。
那么,她该怎么办呢?
“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响亮而不容置疑,把古明地恋吓了一跳。
“既然你承认我是你的姐姐,你现在就该听我的话——去那里坐好!”
权威。
古明地觉反击的武器正是名为“姐姐”的身份所具有的天然的权威。这也是古明地恋装成孩子无法躲过的决胜一击——除非她彻底放弃伪装。
维持了几秒钟的沉默后,古明地恋选择了妥协。
她将尖刀收了起来,乖巧地坐在了桌子靠近门那一边的椅子上。不过从她那一脸委屈的表情中不难看出她的不情愿。
“要喝些什么?”
“不要!”
听见了古明地恋赌气似的话语,古明地觉笑了笑,坐在了古明地恋的正对面。
‘很好,愿意对话就说明事情存在缓和的转机,以及我有获取我所需取得的信息的可能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知道不少,而我的首要任务就是——套话。’
“恋,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问题的话,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你。可你好像……很了解我。”
“那当然!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你是我拜托‘神’创造的、我最爱的亲人,我对你了如指掌也是应该的。”
女孩骄傲地昂了昂头。然而,她的形象连一句话的时间都维持不了。
“那你就该明白,你不可能强迫我答应你的请求。”
“呜……”
女孩发出了一阵悲鸣,但随即她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姐姐,你一定要跟我走!幻梦境是注定破灭的虚幻世界,如果不快点离开的话……”
“去哪里?”
“我生活的世界。”
短短几句话蕴藏的信息量可不少。古明地觉一面揉搓着自己的眼睛缓解长时间游戏带来的疲劳,一面飞速思考着。
‘她以幻梦境称呼幻想乡不是没有道理,这二者的相似程度极高。除去建立的目的,其他的诸多要素基本上都能够一一对应。远古之神,梦入幻想,依托于世界存在,生活着仅存于传奇故事里的奇异生命……’
这让她不禁毛骨悚然。
沉吟片刻,她问出了一个与现状最接近的问题。
“这场游戏是怎么回事?”
“……这从来就不是一场游戏。你们所了解到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世界的部分信息的投影——但它并不单单是单向的,在‘神’的操纵下,PL与PC实现了交互。”
“也就是说——”
古明地觉惊愕地看向手机的聊天界面——作为游戏主持者的雾雨魔理沙,她究竟?!
『向着魔法进发之人(kp)』——13:53
『好了。现在,下午的进程全部结束,轮到你了,觉。』
没等古明地觉进行回复,她便感受到一阵眩晕。在这一刻,她仿佛砸进了一个完全由无数色彩堆叠而成的蛋糕里,从上至下穿透了一层又一层微弱的屏障。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任何东西了,只剩下一句话在她的耳边回荡,久久不绝。
“欢迎回家,姐姐。”
那是古明地恋的耳语。
她终于露出了獠牙——在古明地觉初见疏忽大意时留下后手并找到了一个绝佳时机之时。可是,完成了此行的任务的她却在颤抖。
“呜……呜呜……”
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地灵殿的黑色地板上,滚动进了砖与砖之间的夹缝中,消失不见。
“谢谢……谢谢你,姐姐……谢谢你选择了我……”
她说谎了。
她在古明地觉面前说谎了。
与邪神交易不可能不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事实上,邪神并没有让她的世界与玩家们进行交互——但在这无数个世界中,只有与玩家们做出了完全一致的行为的世界才能真正延续——其余的都成为了邪神的食粮,就像那滚入地缝中永远失去踪迹的泪珠一般。
而她是唯一的成功者。
她不敢回头。
她不能回头。
因为无数世界的残骸形成的怨灵紧跟其后。
“让我们一切生活下去吧,姐姐……”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希望与幸福。
“我来了……”
她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坚定,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