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呢喃声回响在耳畔,那不可描述难以言状的语言带着古老的沉厚感。语调先是低沉后来逐渐高昂转为刺耳,尖啸着冲破空间的束缚凝练成一股神秘力量,骤然间归于平静。
再睁开眼时,四周是黝黑的一片,远方有闪烁着的星辰。而自己不受控制地向前进着,完全违背整个宇宙的法则,只是冷漠地数亿年如一初向前,向前。
混沌、漆黑,是这里的主旋律。他所经过难以用时间的角度去衡量,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感到了单调。千篇百律的混沌,他看得有些乏了,甚至......甚至生出无聊的念头。
即便这样,他依旧向前进着。目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可是仍然不知疲倦地向前。
就这样前进着,前进着,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望着走不到头的前路,一股莫名的情绪将他包裹,心口里有什么东西要凹进去似的。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那是带着古老而原始的情绪——命为恐惧。
他开始大喊,宣泄着自己的力量,他想要逃离这里,他渴望能够交流,他期盼有谁能够带他走。
这一刻,就像破冰的雕像瞬间活了过来,纷沓念头一股脑儿地往外钻。
身体越来越沉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谁来......谁来带我走......
......
“啊!”
王未生从噩梦中惊醒,又是那个呢喃着古怪腔调的梦境。有关于这样的噩梦时常会发生,汗渍侵湿了衬衫紧贴着起伏的胸膛,王未生伸手想要从身旁拥住什么,却揽了个空,只有几缕若有若无的头发丝儿萦绕。
毕业后的孩子们总是宣泄着自己多余的荷尔蒙,昨晚发生了什么,宿醉后的王未生记不清了。
盛夏的阳光透过琐屑树叶映衬进来,不偏不倚地朝着正对床脚的落地镜蔓延出一道阴影,随着风儿,树影被拉扯得支离破碎,阴影蔓延遮住王未生的半张脸颊,一股阴郁颓废的味道滋生。这一年,王未生十八了。
有电话铃声响了,王未生迷迷糊糊地接通了电话。
“昨晚喝得开心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中和,字正腔圆,完全不掺杂一丝的情绪在里面。
可落在王未生耳朵里却好似一下子坠进了冰窟窿里,宿醉后的酒意一下子散了去:“没,我没喝多少。”
对于这个远在日本的妹妹却能对自己行踪了如指掌,王未生一点也不奇怪。毕竟苏绾没出国前在自己学校也是风云人物。通俗易懂的来说就是舔狗众多。上一刻也许还跟王未生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下一刻立马就通敌卖国。
好在苏绾也没有太过于纠缠这件事,话头一转道:“你现在在哪?”
这看似关心的话,瞬间让王未生心里拉满警报:“我在家啊。”末了还觉得差了些什么,便又补充道:“我一个人的。”
该死,我干嘛要说这句话。我可是她哥哥啊,这种下级向上级汇报的处境是什么鬼啊。王未生心里不住地哀嚎着。
“一个人吗?”电话那头的苏绾似乎嘴角微微上翘。
王未生觉得自己应该拿出当哥哥的尊严,便义正言辞道:“是的,我现在是一个人。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视频看的。真的,你要不要看嘛?”
一个人卑微久了,就连在他的字里行间中都透着浓浓的卑微气息。
王未生认命了。
“算了。”电话那头的苏绾突然沉默了好久。
王未生觉着奇怪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电话那头似乎吐了一口长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一字一顿道:“王未生!”
“啊?”突如其来的慎重感让王未生有些不知所措。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王未生愣了愣才道:“当然啦,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外号蓉城一中最老实的学生。”
“王—未—生!”苏绾音调陡然提高:“你能不能给我收起你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能不能告诉我?”苏绾的声音到了最后有些颤抖变形甚至带了丝哭腔。
王未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本来家里算不上富有,再说了叔叔阿姨养了我这么多年,我这个成天吃白饭的家伙总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吧。你一个人出国留学,叔叔阿姨便花光了大半积蓄每日东奔西跑地不着家。我看着心里也很不好受,可我也没办法为他们分担什么。那我就尽量不去给他们添麻烦好了。”
“所以你就不打算上大学?所以你就放弃了你的追求?所以你就准备找工作?你能做什么?就你这一副蔫怂的样子,谁会招你? ”苏绾言辞激烈。
“找啊找啊找啊,总会找到的嘛!”其实王未生想说他能做的挺多的,嗯,懂的都懂。
“你真的就想这样吗?你就没有不甘心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能不能别总是像蔫了的茄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面对着如此气势汹汹的苏绾,王未生早就把心里想好的说辞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紧接着就是沉默。
双方便都沉默了下来。
面对这种不说话的氛围,王未生绝对是其中好手。很快苏绾败下阵来道:“爸妈知道吗?”
“知道的。”
“嗯......我累了,睡觉了。”
“嗯。”
末了苏绾突然说了句:“李子木身材不错吧。”
whatfuck???她怎么知道的?王未生心里有一万个问号以及十万个理由想要去解释,不过电话那头已经挂掉了。
日本京都,岚山。
清晨的大堰川上雾凇沆砀,一艘扁舟从薄薄的迷雾中缓缓驶了出来,晨曦的风突然激荡开。两岸的树影摇曳,翩跹樱花纷纷洒洒。洁白的花瓣落在那和服姑娘的发梢上,眉眼间。
一个面容俊挺的青年从一旁走了过来:“苏绾君,您要的机票已经订好了。您看多久出发合适。”
......
王未生原名不叫王未生,至于叫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关于十年前的所有事情,在王未生这里就是一张白纸。打他记事起,就一直住在福利院里面。福利院里大多是一些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或者身体上有着残疾的孩子,而王未生正好属于前者。早熟的他不能够很好地融入这个集体再加上整日里拉耸着一张不讨喜的死人脸,小伙伴们也害怕和他接触,就连福利院里的工作人员也对这个怪孩子生不出喜欢的情绪来。
即便王未生他不吵也不闹,总是乖乖地骑在破旧得掉色的木马上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羡慕地望着那些围成圈咿咿呀呀载歌载舞的小伙伴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熟悉的面孔渐渐表少,似乎大家都把他给遗忘了。于是乎,王未生愈发的沉默了。
直到那一年的盛夏,热浪肉眼可见的扑腾,王未生同丧家犬般暴露在炎炎夏日下,有气无力地趴在木马上。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眨着,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群围成圈的小伙伴们。他们拉着手吟唱着某种不可描述的古老语言,邀请王未生加入。
“嘿......”傻笑着王未生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想要加入他们。突然间那些小伙伴们面色恐怖狰狞起来,莫名的大火窜天而起炙烤着王未生。火花从他身体上爆开绽放出鲜艳的火焰。巨大的痛觉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
“救命!谁来......谁来救救我。”王未生挣扎着哭喊着咆哮着。
一截纤细白嫩的手臂伸了过来,将他整个视野覆盖。
王未生触碰到冰凉的手掌,一丝凉意将他拉回现实。
一个糯糯的声音道:“我带你走,你做我哥哥好吗?”
“嗯。”
那一刻,苏绾如同天使降临。
那一刻,王未生将其奉若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