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德格学院中央礼堂上的大钟响彻整片山脊,宣告着早上的课程结束,影谕的学生们各自收拾书本工具陆续走出教室,而莫烨三人作为圣鹰留学生所能和宋洛进行的交流业已宣告终结,双方之间在课外多余的谈话必然会引起影谕一方的警觉,于是乎沉默帮宋洛收拾好工具后,三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莫烨放心不下,在起身瞬间小声对宋洛说道,“我们一定会救下你们。”
“我一定会救出你。”赵离是和莫烨同时间说出口的,说话的时候不免目光深邃地望着宋洛,然而听到莫烨的话后赵离身子一僵,虽然都是保证与承诺,但两人话语中的内涵却是截然不同的。被莫烨以及里斯用揶揄的视线盯着,赵离连忙补充道,“——们。”
不补充不要紧,意识到赵离话语中的承诺意味后宋洛的面颊霎时红艳起来,轻声嗯了一下后,宋洛嘱托道,“一切小心。”
赵离点头,和莫烨、里斯一起走出教室,拐弯时差点和一大束粉色玫瑰撞在一起。赵离止步后一个轻巧旋转绕过树丛一般密厚的花束,看清了抱花者的容貌后他哑然失笑道,“樱奏同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哼。”似乎忘记了餐厅中发生的冲突,樱奏又恢复了面对男生时不爱搭话的姿态,不过见到莫烨的时候她下意识后退两步,显然前夜少年拿刀抵在她脖子上的事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看着最后走出教室的三个男生,樱奏面无表情道,“这话该我问才对,你们为什么在这?”
三人面面相觑,心道自己来上课怎么就不能出现在这里。而在四人如此僵持的情况下,收拾完工具的宋洛背着大背包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大花束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慌乱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朝外走去。
“别走啊,洛洛!”樱奏抱着九十九朵粉玫瑰组成的花束想要追赶,然而抱着如此重量的物件在门外连续站了半个小时,脱力之下樱奏踉踉跄跄作势要摔,“唉呀!”
眼睁睁看着身边人遭难从来就不是宋洛良善性格所能做出的事情,她连忙扭身帮忙扶稳将倾的玫瑰花束,却被佯装摔倒的樱奏借势搂在了怀中。
“嘿嘿,抓到你了!”樱奏痴笑了两声,尔后摆正面容道,“这束花送给你,以此花语代表我的心意。”
“别这样,樱奏同学,我要生气了!”注意到身边的少女时不时嗅着自己脖间的气息,宋洛轻跺地板以示忿忿,不过洛洛这般欲拒含羞的态度反倒是让樱奏越发雀跃起来,正想进一步行动却被最后走出教室的老师拿住了花束。
“哼。”不满自己示爱的行动被打断,樱奏冷哼,而宋洛轻轻嗯一声,将视线投向远处走远的三个少年,在心中自语道,“我等你。”
“事情不能再拖延了!”一路径直离开炼金科学分院,赵离恼羞成怒之下揉着头皮,情绪激昂道,“我们今晚就行动!救下人后就离开这鬼地方!”
到了饭点时间,下课的学生们尽数往学院的三处食堂移动,莫烨三人却是逆着人浪行动,准备回留学生宿舍享受烟月学姐亲自烹饪的美食。不过在人流中一副相识却并不熟悉的面孔瞬间引起了莫烨的注意,经历了比斯万事件后,这张脸想来莫烨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数月不见,沃尔登一如既往还是那副惫懒的姿态,头发蓬松双眼眯起,混在人群中没有任何突兀处,只有仔细观察才能从他眼缝之中窥见锋芒毕露的神采。而他每次现身,必然是一次大混乱的祸端源头。
“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要去做。”与赵离、里斯暂时分别,莫烨调转脚步方向跟在沃尔登身后——当然不是准备趁无人的时候进行袭击,在影谕的地盘上暗杀皇家社科院的新星必然会引发大混乱,进而影响救援行动。而且历来接受祖父的教导,莫烨也从来不屑于用暗杀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跟踪沃尔登的原因,只是为了确认他在梅德格学院中的行动不会影响到救援行动的进展。
沃尔登在影谕本土的学校中行动似乎完全没带任何戒心,哼着小调进入梅德格学院的图书馆大楼,也没注意到有圣鹰制服的少年吊在自己身后。而莫烨跟随沃尔登的脚步进入藏书百万计的大楼中,瞬间便迷醉在其中弥漫的气息中——那是老朽纸本与印刷墨水混合的气味,是任何渴望知识的人所不可拒绝的奇妙异香。
梅德格学院的藏书架极高,需要滑梯协助才能让借阅者翻找最上层的书本,如果漫无目的进入其中只是为了挑本闲书来看,那必然是会迷失在书籍的海洋之中。
沃尔登此行目的并非找书而是找人,在饭点时分找人就更加容易了,狭长的公共阅读桌前只有一个皮肤稍显黝黑的青年正在翻阅,而他面前大量书籍呈翻开状态,从中搜索所需要的信息。
莫烨躲在书架后偷听,他也认得此刻正在全神看书的青年却不知其姓名,因为在初来乍到梅德格学院的时候,就是眼前这青年作为志愿者带着莫烨与另外两人参观展览馆的。
“沃特米勒学弟,如冉师所说一般,你果然在这里呵。”沃尔登在对面坐定,懒洋洋说道,“时间似长蛇,历史如其纹。”
听到家乡流传的箴言,名为沃特米勒的青年抬起头来,有些惊异地询问道,“学长,你也是鳞纹公国人?”
沃特米勒正要点头,沃尔登却是继续说道,“让我猜猜学弟你在研究什么主题……嗯,影谕境内城市经济高速发展,极大量的乡下人脱离农村进入城市,最终却在资本倾斜的过程中沦为被遗忘的沉默者?”
“呃……”沃特米勒刚张嘴,沃尔登便从一摞书籍中挑拣出《自杀论》与《街角社会》两本来,说道,“但我觉得,你所思考的侧重点应该是那些被入城父母遗忘在乡下的孩子们,以及他们要么自毁,要么毁人的悲惨未来吧?”
沃特米勒怔住了,“这都能看得出来的吗?”
“因为你手上的书本就告诉我答案了啊。”沃特米勒手头上正翻着《儿童的人格教育》,而手边还有《健全的社会》、《自由学习》两本书等待翻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沃尔登微笑道,“你现在还在学院的图书馆中,看这些东西有意义么?要知道屁股决定脑袋……”
“这你就错了,学长,在我想来脑袋决定屁股,屁股反作用于脑袋——一个人的地位能抵达何种高度,全看他脑海中的知识是何高度。”沃特米勒打断学长的发言,说道,“其后才会根据自身立场,决定自己的思维模式。”
沃特米勒笑了两声,“我是觉得人活在世,总得为这个世界的改变做些什么吧?即使再微末,也总是要做的。就算现在改变不了什么,但未来也是可以的。现在的学习,是为了未来的实践做准备。”
“嗯,说的有点意思,也难怪我希望能拉新人入伙,冉师会着重向我推荐你。”沃尔登向沃特米勒伸出手,微笑道,“有兴趣加入皇家社科院,一同为陛下效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