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龙根(Niebelungen),死者之国。
在这个神秘的国度里,存在着龙类曾经的辉煌,这里是每个炼金术大师都渴望来到的炼金圣地,因为在这里,每一件东西都是死的,而炼金的基本概念就死用高温的火焰“杀死”金属再用极致的精神使它“复活”,从而提升金属强度,而用以“杀死”金属的高温火焰非常难得到。
它存在与现实世界中,有着某些与现实世界相类似的规则,但入口无法找到,要么龙类自己选择,要么死后才能进入。
它的内部空间是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在这里空间折叠,时间停止。
就像炼金原典《翠玉录》所记载的那样:【如其在下,如其在上;依此可成全太一之奇迹】它无比的推崇这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圣地。
并曾说【世间一切完全之源就在此处;其能力在地上最为完全】
男人看过这本炼金原典,他在学院里主修的是龙类家族谱系,而选修的课程是机械炼金系,这本书是每一个机械炼金系学员的入学考试。
但即使到今天,男人依旧搞不懂这本书所要讲述的内容,在它看来,这本书的作者所推崇的太一与起源都太过抽象,它没有一个具体的阐述,该说大多数炼金书籍看上去都是抽象的,完全凭你个人的理解,当然,你可以随意的理解它,就算是当成小黄文看都没有问题,但前提是,你在期末考试的时候千万不要挂科。
古德里安教授看起来虽然好说话,但你一旦挂科,想要补考那基本上是过不了的,至少目前为止男人没有听说过有谁补考是及格了的,或许这也和没有人补考过有一丝关系。
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亲自步入这个炼金圣地,以活人的身躯步入死人之国,这在那些炼金术大师来看会是无比崇高的殊荣,然而在他看来,真是糟糕透了。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要你命的怪物。
叶岚忘不了那个六只眼睛穿着沉重铠甲手持铁剑的怪物,铁剑贯穿的伤口到此时还在隐隐作痛。
尼伯龙根的进入方法往往需要通过某种介质,回想起自己莫名踏入这里的原因,那个所谓的介质应该就是那条高架。
如果回到那里说不定能够原路返回,当然,希望不大,但也好过没有希望。
只是,目前来看,还有一个因素要考虑进去。
叶岚转过头,看向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女孩,棕色的大衣紧紧的包裹在她的身上,她靠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拿着一块面包细细的咀嚼着,那动作很容易让人想起被喂养的兔子。
也是这样,小心谨慎,胆怯的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要回去哪里,必定不会一番风顺,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些扭曲的黑影,多半会挡在路上,而这个女孩,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只要那些锋利的利爪轻轻一挥,就能撕碎她瘦弱的身躯。
或许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女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望向他。
“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她问。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介意告诉我吗?”
初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坐在那个公交站台下的长椅上,她安静的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忘记了周围的风雨,恬静的侧脸稍显冷漠,但头上的那个粉色的发夹又让人觉得她应该有些俏皮。
女孩看了她一眼,那双靓丽的黑色眼睛沉了沉。
“零。”她说。
“零吗。我记下了。”他说。
兴许是一个假名,也是,谁会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轻信他人,只是这个假名选的也太不认真了。
“为什么要问我的名字?”女孩又问。
“只是想要趁现在有机会记住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的名字。”他像是不经意般回答。
很多时候,男人甚至都不知道死在自己身边的人的名字,事实就是这样,像他们这种人,遇到类似的事情是常有的事。搞不清楚那一天,男人也会和那些他记不住名字的人一样,别人也记不住他的名字。
所以现在他想尽可能的记住身边的人的名字,哪怕只是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孩。
“嗯……”女孩轻声回答,垂下眼睑。
“我会死吗?”良久,她轻声问出了这句话。
男人顿了顿,女孩的语气平静的让人害怕。
“……不知道。”
于是房间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满是雪花的电视里传来嘈杂的呲呲声,冷风拍打着玻璃窗,雨点顺着玻璃流下一行行长长的水痕。
似乎是觉得有些冷了,她放下手里的还未吃完的面包,裹了裹自己身上披着的大衣,蜷缩在沙发的角落,样子显得有些昏沉,眼皮开始不由垂下,但她还是强撑着,没有让自己睡去。
因为隔壁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他们认识的时间从开始到现在不到半天,而就是在这不到半天的时间里,突然之间他们的生死就要紧紧的绑在一起了。
“感觉有些累了吗?”男人说“如果想要睡觉的话就回房间好好地休息一下吧,我们暂时不会离开这里,外面天还没亮,雨暂时还不会停。”
但他知道,在这里雨永远也不会停,而天也不会亮起。
女孩摇了摇头,尽管她现在实在是想要闭上眼,就像是上课的时候打瞌睡的模样,明明困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自己抬起脑袋。
“怕我会丢下你吗?”男人问。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会吗?”她轻声问。
“在天亮之前我不会走的。”他说“安心,等你睡醒之后会看到我依旧坐在这里。”
女孩又摇了摇头,她裹着大衣的身影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裸露在大衣外白皙的小腿缩回大衣内侧。
大衣下她环抱着自己的双腿,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她记得这个男人,在那个公交站牌下,他坐在自己的不远处,问自己是否介意他抽一支烟。出于礼貌,她没有拒绝。
但那个男人最终还是没有点燃那只香烟,他或许不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在看着对方的动作,直到他又重新将那只烟放回包里。
他们隔得很远,就像是现在坐在沙发上这个距离一样远,但忽然,现在他们又隔得近了起来,近到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张沙发上,如果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话,那他们似乎已经近到此时生死都紧紧的绑在一起。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很平淡。就像是天空阴沉就应该下雨那样平淡。
“能陪我说会儿话吗?”她小声的开口问道。
叶岚点了点头。
她或许是在害怕吧,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任何一个人突然之间卷到这种事情之中都会感到害怕与不安,所以她不敢睡去。怕睡醒了之后这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这里真的和你说的一样,童话,黑巫师的魔法。”她是有些怀疑的,所以语气不确定却又带着好奇。
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女孩,浮士德的故事深深的吸引着她,就像是每个男孩小时候都渴望拥有一个变身器变成光之巨人一样,在相同的时期,小女孩也曾幻想过这样的故事。
“确切的说这里叫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死者之国?”她问。
“你知道。”叶岚有些惊讶。
“嗯。”他点了点头,蜷缩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我读过尼伯龙根之歌,屠龙的勇者齐格弗里德与尼伯龙根戒指的故事。”
屠龙的勇者,叶岚对于这个词语微微的有些停顿,屠龙的有些时候不一定会是勇者。
至今还没有搞懂混血种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们拥有着龙的血脉,按理说应该是龙的后裔,可他们却无比的憎恨着龙的存在,想要杀死世间所有的龙类。
自相残杀,血之哀。
每个混血种血管里都流淌着血之哀。它像是诅咒一样伴随在混血种的一生,所以尽管他们游荡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却又与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可不是故事里的那个尼伯龙根。”叶岚说。他并不想谈起这个话题,他们这类人不应该和普通人涉及太多关于那个世界的东西。
“我记得看到你的时候你在看书,你很喜欢看书吗?”
女孩点了点头。
“我很少看书,虽然想,但是很多时候都没有空闲的时间去看,你能和我讲讲你看的是什么书吗?”
“《紫罗兰永恒花园》”她轻声回答。
叶岚记得遇到这个女孩的时候,那白色的提包里,被雨伞遮住的那本书侧面就印着紫罗兰三个字,但其他的内容都被遮挡在了雨伞之下。
“很美的名字,应该是你最喜欢的一本书吧。”他问“那讲的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有些好奇。”他补充道。
“一个女孩寻找自己恋人的故事。”她回答。
“是吗?真是一个好故事。”他的身体往后靠了靠,放松了下来,头枕在沙发的一角上,闭上眼,电视里闪烁的雪花映照在那张疲惫的脸上,他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
“最后呢,她肯定找到了自己的恋人吧。”他的声音轻轻响起。
这样的故事一般到最后都会是大团圆。
“没有。”女孩摇了摇头,看着闭上双眼的男人,她说“她死了。因为那些都是她的回忆。”
“死了啊。”男人轻声重复道。
偶尔也会有些狗比作者,所以才能理所当然的骗眼泪。
没有再说话,似乎是睡着了。
女孩看了一眼窗外,身体往后靠了靠,枕在沙发的另一个角落,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呲呲闪烁着雪花的电视发出嘈杂的声响。
再醒来的时候也许就不会像这样轻松了。
窗外的风雨变的更大了起来。
不久后,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女孩又睁开眼,在看了对面已经闭上双眼依靠在沙发上的男人一眼后,她又重新闭上。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