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师将自身隐藏在树后的阴影中,并从斑驳的树影间偷窥远处玩耍嬉戏的少女。
抬手将树上的一朵樱花扯下,他先是闻了闻花香,然后将花瓣在手中碾碎,让花瓣随风飘散。
“美好之物总是如樱花一般,热烈而又短暂。”
就在人偶师欣赏落英缤纷之际,一个男声从他身后传来。
“人偶师,你这次做的太过了,跟我回去接受惩罚。”
不用回头,人偶师也知道后面的是谁。
他们不了解人偶师的想法,但人偶师却对他们的一切知之甚详,所谓同伴,在他眼中也就是如此。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杂耍人。”
“或者说,我该用英文称呼,Juggler。”
“毕竟在日本这个全民中二的国度,这样听起来时髦值更高一点。”
“你知道的,身为一个艺术家,对于名字这种东西的敏感程度比你想象的要高。”
杂耍人对他的喋喋不休显然已经习惯了,走到人偶师身边,看向他目光的方向。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碎啊,这两个女孩是你这次的目标吗?”
人偶师脱下黑色的皮质手套,塞进上衣口袋,又拿出一条白色手帕,仔细擦拭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
“不不不,目标什么的也太过冷血了,在下只不过做了一些美好事物的保存工作。”
“正值妙龄的少女就像精美而易碎的瓷器,稍加触碰就会如同樱花瓣一般支离破碎。”
“只有将最美丽的部分从它原本的地方剥离下来,美丽才会长存。”
杂耍人对这些离经叛道的发言充耳不闻,或者说面对所谓的同伴偶尔说出不靠谱的话早已习惯。
走到人偶师面前,将他的视线阻挡。
“Boss的命令不过是制造骚乱,但你所做的已经超出底线,甚至残忍地杀害了一名少女,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Boss的命令?”人偶师哑然失笑,“我这么做,不正是Boss所期待的吗?瞧瞧你们都做了什么?”
“面对在游乐园走失的儿童,你终于下定决心想把他绑架,却对哭闹的孩子束手无策,最后帮助他找到了父母?”
“还是说和忍者一样,扮成都市传说的模样,给人们开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想来此刻,他正穿着女人的衣服,在某条隧道内狂奔不止吧!”
“或者学学占卜师,帮助一个个丑恶的灵魂,满足他们内心中变态的欲望?”
“别开玩笑了。”
“再者说了,我不过区区一个艺术家,完成作品才是我真正的使命。”
说到这里,人偶师的语气变得浮夸起来。
“来吧,欣赏我就要完工的作品吧!”
人偶师伸手向身后虚抓,扯出一具半成品的人偶。
说是人偶有点不恰当,因为在其之上的一多半零件,都是在活人身上取下来的。
木质的躯干,胸口部分镂空。
四肢以及姿容秀丽的头颅并没有如同死体那样阴沉暗哑,反而像个真正的少女一般晶莹剔透。
头颅的双目紧闭,似乎在下一刻就能醒来一般。
四肢与木质躯干的接口处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高明的接驳技巧让她们看起来就像一个整体,本身就是如此生长一般。
“我给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樱。虽然樱花美丽却易逝,但让她在我的手中实现真正的永恒,不正是极具艺术感的一件事吗?”
“来跟Juggler叔叔打个招呼。”
樱在人偶师的操纵下,双手搭在下腹部,微微鞠躬。
完全没有寻常人偶的僵硬,反而有一种大和抚子般的恬静。
扭曲的造物让杂耍人怒火攻心,本身为秩序维护者的他们,现在却成了真正的加害者。
正是因为这扭曲的造物,五个受害者、五个家庭为之黯然垂泪。
杂耍人也不再试图让他悔过,决定把他连同他的造物,一同毁灭。
如同变戏法一般,八只飞刀出现在杂耍人手上。
“早该如此,说服不过是一个伪命题,要想让人彻底臣服于你的想法,还是暴力来的迅捷,从这方面来看你还真的十分可爱啊,Juggler。”
飞刀齐射,像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以不同的角度汇集在蝶群的中间,人偶师的位置。
“我可不想让我美丽的造物遭受一点损伤,特别是在未完成的情况下。”
人偶师牵起樱的一只手,躬身完成吻手礼,如同一个真正的绅士。
将樱再度归至身后,隐去人偶的身影。
“还真是个盛大的演出!”
人偶师发出咏叹般的长吟,接着十根肉眼几近不可见的钢丝出现在他手中,由每一根手指精确操纵,缠绕在每把飞刀的尾部。
在他的操纵下,蝶群向它们来的方向飞去。
面对飞至眼前的飞刀,杂耍人从袖子中抽出一条幕布,像是撒网打鱼一般,将飞刀全部罩了起来。
幕布被钢丝扯到七零八碎,而飞刀也不见了踪影。
杂耍人没有愧对他的名字,运用的招式也都是杂耍和戏法。
扯碎幕布,钢丝仍然按照原先的路径突进,人偶师手指抖动间,十条钢丝向杂耍人的四肢缠去。
人偶师之所以叫人偶师,是因为他通过操控人偶战斗,钢丝正是他操控的手段。
然而就像人偶师了解杂耍人的把戏一般,杂耍人也清楚人偶师的打法。
他是万万不敢让这十条钢丝真正缠到自己身上的,不然他也将沦为人偶,被人偶师彻底操控。
跺地而起,杂耍人双脚在钢丝上连点,借力向人偶师的方向飞去。
如果说人偶师擅长中远距离的战斗,那么近距离就是杂耍人的天下。
见到杂耍人不顾一切的突进,人偶师显得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人。
一口气吹到纸人身上,纸人迎风便长,很快一个纸质的人偶出现在人偶师面前,恰好挡住杂耍人的去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说距离人偶师已经不远,但也不能放着纸偶不管。
四把飞刀再次出现在杂耍人的指缝,就像金刚狼的爪子一般,直接插进了纸偶的脖子,接着横向削切,将纸偶的头颅切下。
头颅被切,纸偶却整个爆炸开来,化成片片纸屑将杂耍人笼罩,一片一片向他身上贴去。
虽然不清楚被纸屑包裹的后果是什么,但他显然不想尝试。
凭空取出个纸盒子,然后放到自己的头顶。
盒子脱手,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地面落去。
人偶师的钢丝向盒子袭去,将之戳出一个个小洞。
然而此刻杂耍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再出现时,却是在人偶师身后的树上。
指间的飞刀,再度闪烁着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