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很快就会到来,只不过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快和更没有让人好好准备的礼貌些。还没等这名坦克兵的话音完全落地,实体弹药撕裂空气的攻击轨迹从道路两旁建筑物高层的数个窗口处出现,一直延伸到载具的顶部装甲板上面。
高速电磁弹组成的精确弹幕将装甲连的数辆战斗载具在转眼间变成了地面上燃烧的金属残骸,变成了一个个由金属和人体为燃烧底物的巨大篝火。伴随着余下幸存者的惊呼声,带火的装甲碎片和高温金属浆液如被炮仗崩溅起来的泥水般四处飞溅。
“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们,单位损失!遭受了攻击!多个攻击来源!敌人在……在两边建筑物的高位置楼层那里!”有人在已经陷入初步慌乱的通讯频道中大声尖叫道。
钢铁的机械足部毫不怜惜地踩碎了楼内精致的陶瓷地板,较小的茶几家具、花瓶、电器等物一同在毫无避让之意的金属大脚下面被毁坏。猎兵机器人们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没有去找个合适的攻击位置呆在那里进行定点的持续火力输出。而是在建筑物的内部一边快速奔跑着,一边在移动的同时用右机械臂上的电磁武器朝斜下方的敌人投射弹药。
这样一心二用的行为放到普通的智慧生物身上可能会使他们两件事都做不好,要么过于关注射击敌人以至于撞到墙壁或者因脚下的杂物而跌倒,要么是过于关注在建筑物内的复杂环境中行进使得射击的准确率大幅度降低。
但得益于自身硬件强大的逻辑运算与多任务处理能力,猎兵机器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也就是说它们,每一台机体都可以像射击游戏中的顶尖或开挂玩家那样一边在设计者故意刁难人的反人类地图上秀跳舞般的风骚走位,一边在旋转的同时把显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敌人给枪枪爆头。
不过,哈沃克的陆军士兵也并非是只会挨打的木偶沙袋。主战坦克的马达开始旋转,驾驶员熟练地操控着坦克针对袭击者的攻击方向躲到了友军残骸的后方。与此同时,通过车载瞄准器具的观测以及来自驻防在身后建筑物中的步兵的指引,装甲兵们很快就锁定了敌人所处的位置。
在枪林弹雨中,己方装甲载具继续被敌人用同样的方式毁灭,装甲车辆发生殉爆的火球让大地颤抖和燃烧、使就近的友军装甲单位不可抑制地摇晃、把载具自身的武器塔送上天空。但是没有人畏惧,没有人临阵脱逃,每个人都在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在车组人员相互间略带紧张的数据汇报和手动操作中,幸存装甲载具搭载的武器灵活地转动,不断调整着更好的射击角度,按照车组人员所希望的那样对准了那些在建筑物内部奔跑跳跃、在开火的同时不断逼近己方阵地、高大人形机械的轮廓。
“自由开火。”装甲连的连长按下了嘴边通讯器上的一个小按钮,在通讯频道中不带情感地说道。
除了那些在信号干扰下飞偏撞到他处的制导类武器外,装甲连的其他火力大多都击中了目标。体积巨大的建筑物不断爆出巨大的橘红色火光,外围的墙体在爆炸冲击波中成块成块地脱落,纷飞到街道的地面上。由探照灯模样的激光照射器发射出的高热激光直接把整块的建筑材料汽化,露出其内部作为支撑、已经红热化的金属支架。持续击发的机炮炮弹则是把楼体打得千疮百孔,如不断迫近的风暴般将观瞄视野中的一切逐步地搅碎。
那些有敌人存在的高楼已经完全被笼罩在了爆炸火光和粉尘烟雾当中,有些建筑物的结构甚至在这打击下变得摇摇欲坠或者部分倒塌了。但是装甲连的车辆还有它们后方百货商场的驻防步兵都没有停下自己的火力,持续性地开火着,这不是由于为了泄愤或者缺乏相关的军事素养而故意浪费弹药。
因为他们的敌人也没有停火。尽管敌人的火力和之前相比弱了些,但依旧从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变得几近废墟的建筑物中发射收割生命的电磁弹弹幕。
猎兵机器人装备的单兵护盾使得它们直接无视了那些被主要设计用来对付步兵或轻型装甲目标的火力,包括一些小口径的机炮和步兵榴弹,连那些坦克主炮的炮弹只要不被直接命中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实际上,这些由坦克主炮发射的直射实体炮弹尽管无法像导弹等制导类武器那样被信号干扰给诱导,但当它们飞到离猎兵机器人还有一些距离的位置时。不等这些炮弹再飞上一段短暂的时间从而对目标造成最高额的伤害,它们就会被伴飞在猎兵机器人身旁的蜂式无人机探知到并确认下来威胁程度,然后被无人机用瞬间击发以及百分之百概率精确命中的高能闪电给提前引爆战斗部。
被提前触发的爆炸的火焰、冲击波和炮弹碎片扑面而来,看似声势浩大,但它们只对猎兵机器人的护盾造成了小程度的过载。甚至还不如那些大口径的速射机炮,和无法被无人机拦截的激光照射对护盾造成的威胁大。
外围装甲模块被烟熏火燎得焦黑、个别身上还带有一些小火苗的猎兵机器人从爆炸的火光中冲出,从未停下向前奔跑的脚步。就算它们的前方已经无路可走、抵达了楼层通道的尽头、再跑下去就会从建筑物中以跳楼的方式脱出时也是如此。
猎兵机器人奔跑的速度猛然加快,建筑物内的地板在巨大的机械足部下龟裂。它们腿部的机械结构纷纷增压发力,上半身前倾出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最后以像是食肉动物扑击猎物的姿势跳跃到了建筑物之外除了空气没有任何可以依着之物的高空中。
下一瞬间,在距离猎兵机器人砸落到地面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时候,它们背后的多个飞行喷射口突然喷射出了从外表来看只犹如黯淡蓝色微光的大量离子束工质,提供了足以使它们沉重的机械身躯在空中如鸟儿般自由飞翔的巨大推力。
这些猎兵机器人完全可以在喷射器推力的作用下像一个正儿八经、让缺乏防空火力的陆军部队恨得牙痒痒的空中单位那样——滞留在半空中,用空中优势和自身机动能力轻易躲过来自地面的反击,并且肆意地朝任何一个在武器射程和侦测范围内、呆在地面上无处可逃无处可避、只能有效地挨打的倒霉蛋倾泻火力,直到视野中的倒霉蛋被打成渣渣,或者弹药耗尽。
但它们并没有这么做,采取的行动方式也和刚刚所提到的恰恰相反。
推进器的喷口灵活地扭动着,狂暴的离子束从中喷涌而出。猎兵机器人最终调整完毕后的飞行方向却是朝向了自身位置的斜下方,直直指向了那些仍在喷吐火舌、未深刻察觉到自身处境的哈沃克陆军载具,仿佛猎鹰掠食还在低头吃草的弱小走兽般疾速俯冲了过去!
猎兵机器人们如同一枚枚造型奇怪的人形炮弹般砸击到了装甲连的坦克和装甲车上,在不逊色于榴弹近距离爆炸的巨响中,可怕的动能直接凿穿了脆弱的装甲板,或者造成了可怕的扭曲凹陷。
没等那些幸存的装甲兵们从剧烈撞击的震撼眩晕感中回过神来,没受到丝毫影响、无视了那些百货商场中软弱的步兵火力攻击的猎兵机器人以右臂上三管电磁机枪的近距离射击,或者是更直接一点的,用机械臂上面的工程建设工具一路撕开了装甲板和其他载具内部的机械设备以及最后躲在前两者后面的尖叫的乘员人体……主要通过这两种方式杀死了载具中的智慧生物。
当然还有其他的情况,比如说有的猎兵机器人是在载具断裂电缆迸射出的火花和车体连接处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哀嚎声中,用机械手臂的巨力掀掉了装甲的武器塔,然后近距离杀死了内部装甲兵的。不过由于过程最终的结果都差不多,因此就不再一一赘述了。
但事情偶尔也有意外。
一台猎兵机器人在空中飞扑的过程中,一枚本应该会击中它的坦克炮弹被蜂式无人机提前引爆了。但是炮弹爆炸所产生的狂暴气浪把它推离了原本的飞行轨迹,而剩下的时间又不足以让它调整过来,因此它一头栽到了自己所要猎杀的目标前方不远处的地面内。
当这台猎兵机器人将自身机体从自己撞击造成的大坑中迅速抽身出来时,出现在距离它上半身的机体前不远,两者之间仅距十数厘米的是哈沃克陆军主战坦克的大口径主炮炮口。
“去死吧!!!”坦克兵怒吼道,同时触发了主炮击发的按钮。
毫无疑问,在这样近的距离上,护盾的效用无法完全激发,而蜂式无人机将炮弹提前引爆的防御手段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绚丽的爆炸火球直接在猎兵机器人的正面上绽放,装甲被爆炸的冲击力撕裂,内部装载的精密机械零件在破碎的同时飞散。在炮弹爆炸的烟雾散尽之后,猎兵机器人所遗留下来的只有在爆炸的冲击力下砸到了一处远方建筑物墙壁那里的下半身断裂的一小部分和两条机械腿。至于伴飞在它身旁的蜂式无人机,无人机被气浪和弹药破片搅碎的尸骸则早就不知道被爆炸崩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结束?不,这一切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在敌人记忆中已经打上了“被摧毁”标签的猎兵机器人缓缓地站立了起来,脱离主体的机体零件如同受到了魔幻文学作品中亡灵巫术的作用而有了生命和自主意识一样不断从远方各处飞回本体,然后变形、自我修复、和其他的部件相互连接,重新组合成了一个外表破破烂烂的、像是机械版本的憎恶缝合怪的猎兵机器人。
它装有电磁动力武器的右臂指向了那辆好像察觉到什么了的主战坦克,没有立刻开火是因为手臂上的武器还未完全组装完成,还缺失一些重要的零件。
“什么鬼玩意儿?它不是死了吗?”
“对啊!我亲眼看见它被……”
“我想这台应该是新来的,不是刚刚的那个。”
“那刚刚那个去哪了?!”
“闭嘴,不管是它复活了,还是又来了一个,都给我统统干掉!再杀一遍!”
装甲连连长的怒吼结束了车组人员传播恐慌情绪的争论,主战坦克的炮塔在乘员手部颤抖的操作下重新转向之前的位置,但是……有点晚了。
最后一块重要的零件飞入了猎兵机器人右臂上的武器中,很快完成了自我修复和组装的程序。系统试检正常后,三管电磁机枪开火了,十几发核尖针电磁弹将那辆还在进行炮塔转向和重新瞄准的主战坦克变成了一团火球,燃烧的坦克炮塔在自身殉爆中被送到了距地面数十米的半空中。
到了燃烧的炮塔落回地面并发出闷响时,猎兵机器人外表装甲上的各种裂痕、部件之间强行连接的痕迹、多余或缺失等等,都在装甲自身一种类似于液体流淌荡漾的景象中被抚平,消失不见,整台机体焕然如新。
他们没有任何胜算,只有以小时计算、通往战争完全失败的终点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