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大平原上——
被魔种血液浸染的土地上连一颗杂草都生长不出来,除了土地被火毒的太阳灼烧到开裂,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贫瘠的大地上只有可数的几颗干枯的老树还在顽强树立着,还有那些被风化侵蚀严重的骸骨,死寂,死寂。
就连天上稀稀拉拉飞着的食腐的乌鸦和秃鹫都不向下面观望一眼,只是偶尔用它们那因干渴刺痛的喉咙嘶哑的叫唤两声,似乎是对这片已经死亡的大地发出不满——因为已经连所剩无几的水都被污秽的魔种血液侵染的浑浊。
这片大地,仅剩死亡。
只有那些残破的废墟向来往的风声悲伤倾诉它曾经无比繁华。
只有那些断剑,残甲,向那些前来收拾残局的拾荒者低声诉说着那场战役的残酷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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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今天,这漂浮在西恩平原上空的,浓郁的死寂,被更加庞大的气势所冲散,那是直插云霄的军势。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人上十万,扯地连天
可这只军队何止十万!
铁甲碰撞,宛若狂雷
战马奔腾,地动山摇
十三族联军,无人言语,只是行军,沉重,威严。
人类的圣殿重骑兵举起象征着反抗与自由的狮头战旗,兽人狂战士用自己的战斧敲打在厚重的大盾上,精灵母舰上的魔法师铭刻着自己的卷轴,矮人的重型工程车缓缓跟在队尾。
天空之上,是展开肉翼,嘶吼着的巨龙,龙口喷射出的炽热火焰将时不时在空中窥视着陆地上的军队的魔种燃烧成残渣。
这只军队跨过了五年前,百万将士用尸骨所堆砌而成的镇魔要塞,他们渴望复仇,渴望着自己的大剑,利爪上浸满魔种的血液,那些从这西恩平原上活下来的老兵,终于重新踏上这片干涸的大地。
“五百万人,已经比王都的人口都多了,等战斗结束时,这些人又会剩下什么呢?”站在整只队伍最前面的勇者格林喃喃自语道。
“或许一个都活不了,我们对魔巢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格林的身边,一位面容稚气未脱,却透露着坚毅的美丽精灵少女回应了格林。
“缇雅,这我当然清楚,但我们必须这么做,这场战争持续的太久了,就像天灾一样,我们遗忘了过去,我们苟且的活着,可天灾不会对我们心怀怜悯,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我们必须创造奇迹,我们必须成功,我们必须选择未来。”
格林回应着,但手却止不住的颤抖,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圣剑。
五百万人,背负着战友的遗志,背负着家破人亡的仇恨,背负着战争,承受着战争。
他们从未后悔,每个人都写下了一封遗书,包括格林在内,五百万封遗书即便是巨龙之王的宝库都无法容纳,每个人都怀着决死之心。
这一去,他们就没想着活着回来。
“魔法师,打开空间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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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巢内,黑云笼罩着天空,只有一些微弱的红色光芒能够刺穿厚重的云层到达地面。压抑,暴乱,血腥,恶心,残杀……
语言无法形容魔巢的恶劣,到处都是破碎的血肉器官。
五百万人的确没有活下来,来到魔巢仅仅一个月,便几乎全军覆没,被海啸般的魔种所淹没,巨龙折翼,砸在了血肉般的大地上,庞大的身躯却在魔种的海啸上溅不出一点浪花。
矮人用魔钢所打造的机械像玩具一样被海啸拍碎,淹没。
兽人坚固的盾牌和壮硕的身躯在海啸面前像是可笑的沙堆般被冲垮。
精灵魔法师用干自己最后的魔力,便被魔种的血口下撕碎。
圣殿重骑兵的冲锋冲入魔种的海啸,却再也没冲出来。
到处都是哀嚎和骨骼被碾碎的嘎吱声响。
………………
龙族女王在蝗群中被啃噬成枯骨。
兽人勇士在前线战斗到力竭而死。
………………
最后,仅剩一人来到了魔王的王座下,一个血肉模糊的身躯,一柄折断的圣剑。
啪,啪,啪……
王座之上,一个人影鼓着掌,缓步走了下来。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的朋友”
“幻……幻觉吗?”
格林瞪大了自己的双眼,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的身体,甚至不相信自己的思维。
面前的人实在太过熟悉。
却在此时如此的陌生。
明明从来没有过表情的脸,却在此时露出了一丝微笑,或者说是嘲笑。
“不不不,你所看见的,都是真实,你明知道你的神体不会被任何幻术所干扰的对吧,毕竟你身边的魅魔女仆从未得手过呢~”
格林面前的人语气嘲弄的说着,可格林却浑身颤抖着,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脸,无法相信事实。
自己面前的“魔王”,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冬”,这一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格林脆弱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彻底崩断,手中的断剑一次一次的刺进面前这人的身体,刺进,拔出,往复不知多少次。直到自己再也无法在身下的烂肉上拔出断剑,直到自己已经裂开的声带再也无法发出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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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瘫坐的身体逐渐裂开,却没有一点鲜红,而是像树根一样怪异的东西从中生长出来,直到长满全身,看不到一丝血肉。
“第53次实验失败了呢,这都是植入的第六个新生灵魂了吧。”
一句女人的声音打破了怪异的死寂。
“果然,病毒就是病毒,无论怎么实验更改都改不了的事实呢。”
女人的语气就像是孩童失手把冰棒摔在地上般的沮丧。
一个男人缓缓走了过来,掏出了一把深黑色的巨大手枪,对准了由格林所变成的怪异。
“永别了,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