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通讯信号打破了ICU-8号病房的沉静。
“队长,3号合金工厂遭到卡德里安财团的袭击!情况紧急,请求支援!”
可是,桑特依然躺在医疗舱中,双眼紧闭。
阿斯特拉接了通讯。“这里是副队长阿斯特拉·德尔,队长有事。简单说一下情况吧。”
“探测到财团墨丘利级护卫舰3艘,角龙级轻型突击母舰1艘。是新的阵型,推测携带有重武器!奇怪的是,对方在攻击前作出了警告。”
“又是武装压迫么……知道了,马上组织支援!”阿斯特拉挂断了通讯。“各位,3号合金工厂有紧急任务。详细信息到路上再看,马上出发!”他又在全队内通讯频道中喊话。
所谓3号合金工厂,其实是避难所唯一的合金厂,以其密封外壳上巨大的红色“3”字样而得名。它包揽了避难所的所有合金需求,从军用级别的装甲板到日常使用的小玩意甚至还腾出空间进行避难所空气的净化工作。
“亚妮莎,你留在这里照顾队长,千万不要让他离开房间。拜托了。”他转身对亚妮莎交代了一下,便匆匆拿上头盔奔离病房。
似乎是有意让零子也加入作战,她也听到了阿斯特拉的喊话。
“零子,你在这里待着就行了。没有武器,你去就是送死。”雪玲用全身的力气把零子推到座椅上,就向门外跑去。
“不,该在这里等着的人是你。”零子好不容易稳住重心,想要抓住雪玲的衣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雪玲已经打开了门。
“我一定会回来的,在这之前要等我哦!”朝着屋里一笑,雪玲锁上了门。
“可恶……回来,开门!喂!”零子开始对门拳打脚踢,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雪玲唤回来。
“零子,对不起……”
自从离开病房后,兰就一直在他的机甲中待机。一接到命令,他二话不说便踩下油门,冲向茫茫宇宙。
“给你们五分钟,赶快给我杀过来!”他藏在一块结实的碎片后面,在财团军密集的火力中找机会反击。
“开什么玩笑!五分钟连驾驶舱都进不去!”阿斯特拉全速往船坞赶去。船坞在穹顶的边缘处,紧贴着避难所的外壳,避难所内武装部队和为数不多的几艘民用船只就在那里停泊和维护。全程用跑的,起码也要用7分钟。
“管你如何,能打就别给我闲着!”兰气急败坏地扯着通讯装置喊道,同时接过战友递上来的光束火箭筒,探出头草草瞄准对面的战舰一炮打过去。但因为没仔细锁定的关系,打空了。
等阿斯特拉赶到船坞时,潜龙战斗队的其他小队已陆续离开了。他迅速找到自己的机甲,跳进驾驶舱,顺势带上头盔并把油门踩到底。
机体背后的粒子推进器喷出了数不清的亮点,随即推着机体起飞,穿过了气闸。整个过程极其流畅,丝毫看不出任何停顿。
老远就可以看到3号合金工厂附近爆发的战斗。五颜六色的光束撕破宇宙的黑暗,不停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地变换着。财团战舰的力场护盾不断闪烁,被打中的地方瞬间亮起一圈光环。
“奇怪,为什么不放出战斗机甲?”阿斯特拉和兰会合,仔细查看战场实时地图。
财团的火力集中在几块巨大的金属碎片上,金属片后面则是拼命顶住碎片的工厂护卫军。脆弱的合金无法长时间抵挡光束轰炸,汽化严重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裂纹。避难所的军队只得到处躲藏,露出头就意味着会马上被打死。
在战友的指示下,雪玲驾驶着机甲,和阿斯特拉他们躲在一起。“抱歉,副队长,我来晚了。”
“你先去后勤组待命,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阿斯特拉厉声说道。他可不觉得,在今天的事情之后,这个温柔的女孩还能对人扣下扳机。
“副队长,现在情况紧急,我会尽全力帮忙的。”她的语气中透露着一股坚定。
“不行,这是命令!”他打定主意不让她来到前线战斗。“在你走之前,我问一下。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诶,零子吗?她一个人在病房旁边的谈话室里,暂时不会出来了。那,二位保重,千万不要受伤啊。”她没办法违抗他的命令,只得掉头离开,去后勤组待命。
“干嘛让她走啊,多一个战斗力多好。”兰闷闷不乐,在弹幕的空隙中向战舰射击。
“在我们队里,零子只听她的话。我们要让雪玲帮忙稳住零子,然后让零子加入我们。她们的力量,对避难所来说很关键。虽然这么说,可能会对不起雪玲,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阿斯特拉边开火边解释。
通讯在小队内传开,雪玲本人也听到了他的话。不过,她表面没回答,内心却暗自坚定了要保护零子的决心。
望着远处战友们和舰队对轰的身影,雪玲不自觉地加快了机甲的速度。她接了个运送补给的任务,在补给舰和前线之间来回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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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折腾,零子在捶门上浪费了几乎所有的力气,索性仰面躺在地上了。
“好想出去……”
百无聊赖之中,她横躺在座椅上,尝试让自己睡着。可是翻来覆去好半天,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想着的,尽是战场的险恶和雪玲的安危。
“真是……倒是来个人把门打开啊……”
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零子,还在吗?”
是亚妮莎。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胆怯,像是在害怕会被伤到。
“把门打开。”零子走到门前,准备一开门就冲向战场把来犯者全歼。
“那个,能拜托你一件事吗?”亚妮莎并没有开门。
“少废话,快点……”零子想都没想就粗暴地下命令。奇怪的是,“开门”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她又随随便便就发火了。要是被雪玲知道,她一定会不好受的吧。
“抱歉……你说吧。”
“队长的状况在恶化,拜托了,帮个忙吧!”亚妮莎很焦急,在门上乱按,却怎么也打不开。
“他什么情况?”零子一个激灵。她和桑特之间,仅仅是暂时的合作关系,但她也必须为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负责。
“他的心跳在减弱,全身器官在衰竭!得赶快急救,可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抱歉,事情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一声“叮”的提示音过后,门向两边缩了进去。没等门完全打开,零子侧身一跳,刚好贴着门缝出来了。她拽着亚妮莎,半跑半飞地回到病房。她并没有在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奔向战场。
一旁的显示屏里,桑特的心电图起伏几乎看不到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出,脸色像死尸一般苍白。外接人工透析器的指示灯规律地一闪一灭,血液泵速也时快时慢。
“怎么回事?”零子用近似逼问的口气和亚妮莎说话。
“好像是电压不稳定……得赶快让队长醒过来,可是我一个人实在……”亚妮莎垂头丧气地跌坐在地上。
“切,真实麻烦。你去找人配药,现在赶快!”零子一脸不耐烦,走到医疗舱的接线处,简单地擦了擦灰尘后就地坐下了。她激活了人造增压肌肉,靠蛮力直接扯断了医疗舱的电源线缆!
“你——你疯了吗?!”亚妮莎惊恐地看着医疗舱的设备停转,忍不住大叫起来。
“闭嘴,干你该干的事去!”零子反倒高声呵斥回去。熟练地剥下线缆的绝缘皮后,她把左手手背举到嘴边,用尖牙咬穿了皮肤下的一根血管。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顺着手滴到地上,染开了一大片。
紧接着,零子把裸露的导线戳进了伤口,把周围的皮肤撑住,阻止了血液继续流出。渐渐地,医疗舱恢复了正常运转,生命维持设备也不再功率不足。亚妮莎看着零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限你十五分钟内把药拿回来。”零子懒得理会愣在一旁的亚妮莎,打开了桌上放着的数据板翻阅起来——那是亚妮莎的东西,用来接受小队信息。
“十五分钟?好吧,我尽力。”亚妮莎想抱怨一下,但是她终究不敢惹她面前的这个捉摸不透的怪家伙。她叹口气,跑出了病房。
零子看着战场情报,却被第一条消息吓到了。那是潜龙战斗队的中枢指挥部门发布的。
“为了保证前线战斗,切断部分民用电力?!开什么玩笑,老大还在这里躺着呢!”
“敌人在攻击前进行宣告了么……是为了显示自己战斗力有多强吧……”
零子顿时后悔没有甩开亚妮莎去战场支援了。即使赤手空拳,她也要前去。她要亲手了结这些把整个代达罗斯栖息地送入地狱的疯子,算是给生死未卜的同伴们的一个交代。
至于眼前这个家伙,她不愿意再让他人在自己眼前离去了。
翻看完情报,她陷入了无聊之中。
等他醒来,他一定会像自己一样,迫不及待地参加战斗吧。拖着这种身体,最好的结局,就是再次躺回医疗舱没错了。
想到这儿,零子不禁默默嘲笑自己。他的伤都是自己造成的,而自己却在一边帮忙,甚至还在心里担心他,可是自己有这个脸面去做这些事吗?
“得在被他看到之前赶快离开病房。”
突然,天花板上的灯闪了起来。很快,几点火星从头顶上溅落,整个病房陷入了黑暗。只有医疗舱那里,还闪烁着些许灯光。
停电了?看那个女生这么柔弱,她搞得定吗?
然而,零子现在不能走开。只要她一走,医疗舱的电源就会被切断,桑特的性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题。但是,这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能量——从早上开始,她没充电,还空着肚子撑了7个多小时,能源存量所剩不多了。
而桑特的生命体征一点好转都没有。
她看着旁边的数据显示器,桑特的心率正在缓慢下降。
“十五……”
“十四……”
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十三……亚妮莎,太慢了吧!”
“十二……”
门外似乎有些响动。一阵乱按的声音之后,亚妮莎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
“紧急刺激药物,先让队长……醒过来再说!”她顾不上休息,把一个注射器猛地插在自动给药装置上,就着支撑自己,不停地喘气。
“十一……呃……”零子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能量抽出速度加快了。
由于刺激性药物的注射,医疗舱自动开启了所有生命维持设备,尽可能降低副作用。
“十……”
眼看药物已经注射完毕,亚妮莎打开控制面板,口中念念有词地操作起来。“辅助电流刺激……心脏驱动重建,有了!”
“九……头好晕……”
“八……”
接线的地方冒出了些许电火花。
之后,桑特的心率便再也没有下降了。
“是吗,终于……”突然增大的能量消耗使零子不堪重负,进入了保护模式,昏倒在医疗舱的有机玻璃罩上。她手背上的线缆也脱落了,耷拉在地上。医疗舱的设备也随之停转了。
“零子,怎么了,没事吧?”亚妮莎跑到零子身边,使劲地晃她,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醒过来。
“果然,我根本不适合照顾别人……”泪水涌入了她的眼眶。她掩面而泣,渐渐陷入了绝望。
不一会儿,桑特的心率静静地回升了。他的面容也渐渐红润起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有机玻璃罩里,大部分视野还被零子的脸挡住了。
“哇啊啊啊!什……什么情况?!”
亚妮莎听到他的声音,慌忙伏到医疗舱前。“队长,你终于醒了……”她的眼泪滴到了玻璃罩上。
他想抬起手推开罩子,可是,他的左手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右手还被固定在生命体征追踪器上动不了。
“亚妮莎,我……还活着?”桑特问。在他的记忆中,醒来的前一秒,他还坐在战斗机甲的驾驶舱里,连人带机撞在一块金属板上。
“不,队长,你活得好好的,只是……暂时晕过去了。”亚妮莎激动得哽咽了起来。
“是吗,谢谢你救了我。”桑特脸上挂起一丝笑容。
“要说谢谢的话,就对她说吧。”亚妮莎看着倒在罩子上,昏睡着的零子。
“原来这家伙也帮忙了啊。”桑特不禁笑了出来。可是他僵硬的脸部肌肉使得他的笑声很奇怪。
医疗舱自动打开了玻璃罩,升起了里面的床。刚刚升到一半,能源就耗尽了。床停在半中腰,他的下半身还在舱里。零子被掀到一边,砰地摔在地板上。
“那个,你去扶一下她,我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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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零子醒了。
“好饿啊……”
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因电压不足的缘故,她看到的东西周围会有一圈色散。
她模模糊糊地看到桑特坐在医疗舱的床上,亚妮莎朝着她这里跑了过来。她本人平躺在沙发上,左手的伤口也被包扎了起来。
“唔……我怎么了?”
“你没事啊……太好了。”亚妮莎略带羞涩地说。不过,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胆怯了。“坐得起来吗?”她使劲架住零子的腋下,扶着她坐起来。“好重啊……!”
“没力气……”零子觉得四肢无力,完全支撑不起来,只好就着亚妮莎坐好。
她她勉强看清,地上两条轻微的拖行痕迹,还有一条歪歪扭扭,粗细不均的血迹。
“就像我很重一样……”她有点闷闷不乐。至少,在别人谈及她的体重问题时,她会感到很不舒服。因为金属骨架和机械设备的原因,零子的体重超过了一百四十千克。这个问题,她始终不愿意承认。
“这个嘛……”亚妮娅只好苦笑着回答。
零子顿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
“该死,应该耽误了很久了……”
她猛地一用劲想要站起来,可是,刚刚离开沙发,脚下一软,扑通地摔在地板上。
一旁静养的桑特开口了。“得了吧你,别逞强了。老老实实躺着吧,就你这点能量,连穹顶都跑不出去。”
“那你是想……万一败了怎么办?!”零子急了起来。
“不必担心。”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连亚妮莎也说,是她太紧张了。
“你们……你们为什么能这么冷静!”零子挣扎着,不想被再次扶回沙发上。但此时她软弱无力的双手并不能起什么作用。
桑特笑了。
不一会儿,他对着门,说道:
“你期待的人回来了,鼓掌欢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