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挑衅到这种程度,邻座的少女双瞳中亦燃起了羞怒的气焰。
黑色的磷光纷撒涌动。
周遭的空气都隐隐透着刺人的热度,而且搞不好这股怒气还在不断攀升。
“冷静点塞娜,在这里动用能力可是会给大将添麻烦的哦?薇尔莉也是,你俩就不能一人少一句吗……?”
见势不妙,带着墨镜的青年只好赶忙起身制止已经剑拔弩张的二人。
虽然心中仍有不甘,赤发少女闻言也哼了一声知趣的坐回位置上,唯独那股愤慨视线并没有收回。
“加入金犀木的时长我确实在你之后,但真要论对主上的忠诚与栖息心头的爱意——”
自己可不觉得会输你分毫。
瞪视着对方,少女的眼瞳里就像在这般无声的宣言着。
只是面对这样露骨的回击,薇尔莉依然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原来如此,看样子我们彼此之间的爱意认知有着很大差异呢。”
重新放下手中的茶具,她才以一副柔和的笑容应对塞娜。
但如今那张笑脸,却是读不出感情的非自然的笑脸。
“像你这种只想在单方面独占对方的恋爱脑,会对我产生误会也不奇怪。”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误解了我对主上抱持的究竟是何种心情。”
“哈?难不成你想说,自己的感情并不是将他视作男女之间的爱这样鬼扯的话吗!?”
“不,就女性的感情而言,我深爱着他。”
“那算……什么啊!”
薇尔莉的回答看不出有任何动摇之处,不如说此刻动摇的一方应该是塞娜。
没有立刻表现出慌张的原因该说是性格的使然吧。
尽管她内心确实很想朝对方大吼“这不是很矛盾吗”之类的话,但眼下还是选择了静待薇尔莉接下的话语。
因为她想知道,对方口中的不同到底是什么。
“如今,我能够坐在这里、能够欢笑与哭泣甚至是与他人交流,包括这条性命在内,这一切都是主上给予的——”
没错,如果不是他,自己也许在三年前便【死去】了。
出生名门又继承了出色能力的她,本该有着无比美好绚烂的未来。
含着金钥匙坐拥一切顶级资源都因家族的力量,这份高傲却同样也毁于家族。
内部的腐坏是所有事端的源头,嫉恨父亲的伯父为了名利与地位不惜杀掉自己的亲弟弟和侄女,在她十二岁那年假手一场事故策划了这番歹行。
她的双亲皆因此亡故,唯独事故发生时在二人竭力庇护下的她侥幸生还。
但,这也只是从稍浅的墓穴掉入到更深的奈落罢了。
忌惮少女的能力,更忌惮她会发现事实真相的伯父,假意收养之名将她逐渐推入到实验的深渊。
迎来那段无法言喻的痛苦时光的终结,是在半年之后,试验所遭受到不明组织的攻伐。
当时的经历纵使到了现在,也依然历历在目。
那是一场无慈悲的屠戮,尸山与血海覆盖了苟延残喘的深渊将其化作炼狱。
少女只能全力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甚至不把身体看作是自己的。
被利刃深深扎进肩膀也不敢叫痛,只是拼尽一切地忍耐,为了履行并延续父母让自己活下去的义务,苦苦支撑着她的意志。
一直到袭击后的第三天,那群人依然没有离去。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需要的资料,不得以延缓了摧毁此地的预定。
伴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尸体开始发臭、渗水,连苍蝇都开始盘旋围绕在耳边响着。少女仍旧卧在死人堆当中,不愿就此与它们化为一体。
最终,在他们放弃搜寻的第四天凌晨,那个人来到了此地。
弥漫着湮零粒子的环境下——
少女费了一番劲睁开双眸,再看到的已是遍地的佣兵残骸、严重损坏的墙壁。
以及那道戴着白骨面具屹立于一切之中的身影……
早已失温的身体让思绪变得混乱,像是夹杂着祈盼与畏惧地、全然没考虑过后果的向对方抬起手。
下一刻。
温热的手掌握住了自己努力抬起的手。
那是在此间满是湮零粒子的侵蚀下,都没有任何犹疑的行动。
被对方轻轻拉起横抱怀中,接触带来的暖意几乎要让变得灰暗的视野重新涌入一丝明亮。
下意识回望后方的尸横遍野,自己好像看到死神咂着舌离去。
一副无可奈何又非常悔恨的样子。
当然,那一定是她的幻觉。
但至少能够确定的是——
“从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神,是重新点燃我生命的光,我对主上的感情并不只是爱这么单纯的东西。”
感激。信赖。憧憬。爱慕。交缠的思绪实在太多。
过去的三年,不论是当初将复仇与否的决定交由自己选择,虽严厉却从未强迫过自己。
直视着塞娜有些躲闪的眼瞳,少女单手抚着胸口依然游刃有余说道。
“或许在你看来,爱这种事物应该是寻求着对方,让对方成为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才会组成恋。”
然而,她的爱没有那么自私和庸俗。
“对我而言,爱不是给予,而是得到——因为,我已经,从主上那里得到我自身了。”
所以,她已经不会再向他寻求更多的东西。
更未奢望过对方接受自己的感情,在她看来,也许自己确实有些地方扭曲了。
但只要他真心喜欢,这些都可以通通忽略,因此在他身旁的不是自己也没关系。
“只要那个人能带给主上幸福,不背叛他,不令他伤心,我都会衷心祝福她。”
末了,少女的这番告白让邻座的塞娜彻底高举白旗。
“……认输了。”
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单纯以女性的身份爱着那个人。
事到如今才算明白,二者之间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大将说过,我们其实不必公开自己的身世……”
可能是担心自己叙述过去的同时,难免又会勾起那些不好的记忆。对于墨镜青年这一体贴举动,薇尔莉却是微笑地摇头。
“没关系的,因为我一直把藏人先生当作大哥。”
“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我也在场呢,我可不打算当你是妹妹?”
相比起藏人一脸的苦笑,塞娜则是又换上了那副带刺的表情。
“一并说给你听,只是顺带让你这个满脑只有下流想法的母猪认清我们之间的差异。”
轻轻将脸颊旁的一缕秀发拨到耳边,薇尔莉随即带上仿佛在看不可燃垃圾一般的目光扫了对方一眼。
“况且,你也应该有听那个话痨说过。组织的名字实际便是以主上思念之人命名,甚至本身就是为此存在。你还是趁早把头塞进马桶里,将那些下作的念头都用水冲掉吧。”
“要你管啦!而且谁是母猪啊!啧..明明个子不大装什么成熟!?”
“倒不如说你各方面都很大,只有个性跟像个小鬼。还有,你胸前的两团脂肪太碍眼了。”
“才不碍眼!明明是你自己太小了?!”
啊啊这两人又开始了。
忍受着座位旁传来的险恶的空气,捣住耳朵的藏人真巴不得将她们通通扔进泳池里。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视野也不禁重新挪回到远处那两人的位置。
“咦?等、等下你们先别闹了,大将那边好像出什么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