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在这难以想象的巨力加持下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道黯淡的血色烟线,以及徐徐扩散的血色云环,但尚未等这圆环开始扩散,剧烈的爆炸卷起的气浪与烟尘便倒卷了上来,将其完全淹没。
视线被烟尘完全遮蔽,爆炸与倒塌声一同在这摇摇欲坠的建筑之中回荡着,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即使是再好的视力与听力也无法发挥作用,但对于扩张的直觉来说,这种物理层次上的阻碍并没有什么意义。
我确实是看到了,在这烟尘之上,那风暴之中,如烈日一般灼人缠斗的两人,而在这之下,同样有着一颗,不断坠落着,释放着刺骨杀意的新星。
我能看到,怀抱着狙击枪自由下落的她脸上严肃而又慎重的神情,显然,她并不具备在这种情况下索敌的能力。
老实说,我掷出断刃的本意只是牵制她的射击,地板崩塌所导致现在的情况并不在我的预想之中。
但既然出现了就没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模仿着电视上看到过的跳伞运动员加速的姿势,我的下坠开始加速,很快便追上了她,而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手中狙击枪向着我的方向射出了一击照射。
只不过在这种空中下落无处借力的情况下,即使是再优秀的狙击手也无计可施,偏离严重的光束并不能对我造成一丝妨碍,反而更进一步的暴露了她的位置。
践踏着与她一同坠下的石块,我调整好了角度,并在一块稍大一些的残骸上用力践踏之后,我的身体就像是炮弹一样射向了直觉之中她的方位。
50米,30米,10米,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的身影愈发明显,直觉之中那杀意也是愈发刺目与寒冷了起来。很快,距离就拉近到了烟尘不足以干扰视觉的程度。她似乎是预料到了我的出现,很快就将枪口调转到了我所在的方向。
但是太慢了。
在她扣下扳机之前,距离已经拉近到了我的攻击范围之内,虽然手中并没有什么武器,但在这力量的加持下,身体就是最有力的武器了。
我高抬起左腿随后用力劈下,硬橡胶的运动鞋底与她身前突然浮现的屏障撞在一起,荡出的环形冲击波将这周围的烟尘连同空气一同排除开来。
“天真。”
看她的口型,似乎是在嘲笑我。
“这种贫弱的攻击力也想…”
她的第二句话并没有说出来。在操纵体内血流加速流动之后,我进入了兽化状态,再度强化的力量将这晶壁碾的粉碎,而后在她惊愕的神情之中,这游走着红色纹路的小腿重重的砸在了她的小腹之上,将她轰入了因地板破裂而暴露出的地下车库之中。
紧随其后,我也落入了车库之中。
与已经完全异质化的上层建筑相比,这地下车库倒还维持着原本的姿态,除了几条缠绕在天花板和承重柱之上像是血管一样的东西。
而地板则在两次剧烈的冲击下凹陷成了葫芦的形状。
先前投掷的断刃就插在不远处稍小的凹坑之内,而那个那个叫盘龙的狙击手就像是死了一样深陷在那个大一些的凹坑之内,鲜红的血液正不断的从她身下渗出,在凹陷处汇聚成小湖的样子将她的身体浸在其中。
伤成这样,大概是死了吧,不过就算没死也差不了多少了。
虽然也不排除是诈死的可能,但直觉之中她那就像是漏气气球一样极速衰弱下去的气息让我更倾向于前者。
总之,还是去看一下吧,无论死不死,还是自己亲手补上最后一刀更让人心安。
我走向断刃,然而刚迈出一步,身体就像是喝醉了一样不是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我这是怎么了?我看向自己的左脚,方才意识到原因所在。
先前迈出的左脚就像是面条一样瘫软在地上,苍白的骨茬刺穿了肌肉在充血的皮肤上戳出一个个白色凸起的小点,大量的鲜血正不断的从先前游走其上的纹路之中渗出。
我想我知道了,那哪是什么纹路,明明就是肌肉和皮肤不断撕裂与愈合的平衡。
对于现在的身体来说,还不足以承受那样的负担吗?只是,为什么一点都不疼呢?
哦,不对,是一开始就浸没在痛苦之中了。
我扯下耳机,力量与痛苦的感觉如潮水一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空虚,与回卷而来更加真实的痛苦。
骨骼碎片压迫神经的刺痛感觉,血液从体内逐渐流出的冰冷感觉,肌肉撕裂的痛苦…更多具体而又难以名状的痛苦充盈了体内,诉说着我还活着这个事实。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启动‘种子’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而在脱离之后才意识到,那种状态,那种意识扩散到空间之中的感觉,真的还是我自己吗?
那真的不是隐藏在我身体里的某种怪物吗?
还是说,那才是我真实的模样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而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大概以后也没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了吧。左腿之上的纹路正在逐渐扩散,将这身体染成了破碎瓷器一般的光景,意识就像是盛在里面的水开始沿着那裂隙向外渗透。
我挣扎着挪到插着断刃的凹坑内,把那柄断刃拔了出来。虽然与之前相比,上面肉眼可见的裂缝又多了几道,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碎成几段的样子,但至少拿来当做拐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拄着断刃,我走到了盘龙的身边,从她体内流出的血液已经在这巨大凹坑的底部积起了厚厚一层。等到距离拉近到我能摸到她的时候,血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脚踝,并且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上涨着。
“是我输了啊…”
似乎是察觉了我的到来,躺在血泊之中的她睁开了眼睛看向我,气若游丝的说道。
“不过,看起来你也没有赢呢。”
“是啊,我们都输了呢,”拨开她手中同样破损严重的长枪,我跨坐到了她的小腹之上,将手中长刀开刃的那一面抵到了她的咽喉之上,将体重与剩余的力量一同压了上去,“不过看起来,还是我略胜一筹。”
并不锋利的刀刃在重压下切开了她的皮肤,缓慢而持续的分割着肌肉与血管。温热的血液涌了出来,沿着刀身浸润了按在刀背上的手掌,再滴入血泊之中。
“咳咳,值得吗?做到这种程度。”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的神色,但仍是开口问道,“你和那家伙的关系有好到可以舍弃生命的程度吗?”
“问题的关键不是这里,”我将身体前倾,尽可能的将重心压到刀身之上,“做出这种不可原谅的事情,被路过的正义伙伴舍命捣毁窝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正义的伙伴?真敢说啊,咳咳…”她似乎是想笑,但很快便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像是溺死在空气之中的鱼一样嘴角泛起血色的泡沫,“谁都可能是正义使者,但唯独你不行。”
“G3,唯独你,唯独你不可能会是正义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