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若说卯时是什么时候……说实话,颜回当真是不知道,这个年代又没有钟表什么的,他哪里知道当下是个什么时辰?他又不是路口掐指一算就知道几点几分的半仙!
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感谢古代优秀的考勤制度,这套古老优秀而又有效的制度,不仅成功地催促官员们早早在卯时就赶去上班,还成功地用附带的鼓声惊醒了美梦中的颜回。
虽然这位住在城外,这个城外却不像是后世的“城外”,恨不得要到廊坊去才算是北京城外,所谓的城外,其实离城市中心,也算不得多远——顶了天,也不过三公里,鼓楼的鼓声颜回听得是一清二楚。
至于要问子贡的那个商行在哪儿,毕竟是商业场所,不可能放在曲阜城的中央,能在城内给商人们划一块地,已经是很给端木赐这位独立商人面子了。要知道这群名为商人的国人,在西周,都是给公卿们打工的存在,哪里有什么给自己攒钱置办产业的机会,能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没有想这些,打着哈欠,颜回借着凌晨微弱的晨光,缓缓离开自己那不到二十平米的小破茅草屋,经过足足两公里的“通勤”,来到了位于城内东南角的市场。
这是一个“杂肆”,也即是说,基本上啥都卖,基本上啥都买,从房屋产权到人口.交易,从木头做的梳子到象牙做的箸,无论高端还是低端的产品,都能看见,这之间穿梭着的,基本上都是公卿门下的国人,被派来购置些个什么东西,其余的,有产业的国人在这里做做小生意啦,有点钱的国人来买点小商品啦,还有一些比较穷的国人啥都不买转来转去啦……
什么?为什么只有国人?
你真当这是十八世纪的欧洲还提倡天赋人权啥的?野人一年忙到头自给自足再供养一下公卿老爷,偶尔再被公子们带几个“织女”“同归”就很不错了,还想让他们和基本上都是贵族后代的国人们见面?国人们给公卿老爷跑跑腿干干活打打仗就不错了,还想着让身为当代贵族的公卿老爷们来这种“充满低级国人气息”的低级场所买东西?
要知道,提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的老子老先生都能算时代的先驱了好吧?!简直就是脱离垃圾的奴隶社会前进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比这些个春秋时代只知道礼乐制度的人,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
你真当大家所有人都和子贡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样?明明都能靠学识混成公卿还非要做国人们做的勾当?
虽然说这货还久真的做出来了而且还真的挺有钱……
但是说起这个家伙鲁国的那些个精英分子都要捂鼻子嫌空气不够甜美了啊。
所以说孔老夫子想要恢复的那个西周……咳咳咳……
想到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儿偶尔来探望自己时喋喋不休的状态,颜回立即停住了联想。
——原来,能阻挡住人类联想的,只有已知的恐惧啊……
这么想着,老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商行,这个商行明显要比其他几家商行的生意要好……不过……与其说旁边那些商行是商行,不如说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商业兴趣小组行会,不专业化、没有个可圈可点的名字、员工少、业务也不繁忙、整天就一两个账房先生坐在那里看书,别的什么都不办……
当然,这些事情老颜的火眼金睛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顺便还能开两次花……你问他怎么办到的……什么叫历史名人啊?(战术后仰)
“师兄,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少女远远就看见在四处张望着的颜回,生怕他找不到地方,连忙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寒暄:
“我们商行说是点卯,其实没有人真的卯时到的啊……这么早市场人还少着呢……而且往来曹国的车队只在白天行走……”
等会……我寻思你还有往来曹国的车队?!
也对……历史上记载这货确实是主要搞鲁国和曹国的贸易,在陶邑那边也有不小的产业。
啊啊啊!有钱人真可恨!!!
“那你怎么来这么早?”
少女骄傲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胸脯:
“我是这家产业的主人嘛……当然要早早过来啊……”
盯——
感受到颜回的视线,原本大大咧咧甚至敢和师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子贡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这不是猜到师兄你死心眼嘛……我就知道不和你说,你一定会起一个大早过来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像是感觉到了颜回心中的吐槽,少女转了个身,俏皮地勾起嘴角,把老颜拉到一个书案旁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正坐下来:
“这不还是为了带着师兄你熟悉业务嘛……师兄你先坐下来”
不是……我说这个业务也没啥好熟悉的吧……不就是记个帐数个数归个档案……
“嘿——咻——!”少女抱过来一大堆竹简,砸在老颜面前的书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险些让书案翻倒,她又抱过来一堆,砸在书案的另外一段,“把这些都查实算好,然后把结果抄写到这边的竹简上去,这就是师兄你今天一直到吃上午饭之前的工作了!”
什么?!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这么能肝的?一上午就做这么多?我也没那么多福报吧?!而且你们这个时代一天就吃两顿饭工作压力这么大我颜回可是会过劳死的啊!!!
要知道我可刚过劳死不到两个月啊喂!
“嘿呀……我几次三番和子路师姐说师兄你是糊涂了脑子,她还不行,”子贡看了看颜回写满了懵逼的脸,摇了摇头,“师兄……你别看这竹简多,其实写起来很快就抄写完了,一根竹简就顶多写十几个字,用纬线编集成册也不用你来做,待会他们来了,让他们打下手的去做就是了。”
说着,她拿起纬线和给竹简钻孔的工具,一副海绵宝宝“我准备好了”的样子:
“师兄若是现在就开始工作,我也可以在旁边帮师兄编辑册子,我闲着也是闲着嘛……”
对啊……我抄写账本目录啥的就是修来的福报,你呢……你不过就是大老板,闲着也是闲着,下来体验员工的那么一两个小时的生活罢了……
老颜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个小颜又出现了,这一次,好像还撑着船,飘流在他自己泪水组成的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