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I 自罪妄想.无梦
「欢迎回来。」
在昏沉的眠意中,我首先见到的是拂过我脸庞的黑色长发。那令我怀念而熟悉的温度此刻与冰冷的知觉叠加,所触及的是令我无法抗拒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柔。
于是我试图伸出双手去触碰,那份不属于我而眷恋着的罪孽——虚假的梦境破碎后换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孤寂与解脱。
我坐在素白的病床上,向我从始至终都在恐惧地注视着的长发女子展露微笑。那刻我目睹的是仅属我的救济之人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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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
那副我习以为常的狰狞的面容与方才冷静到极致的寂寞的脸庞,与那道闪着光芒的锋线重叠。
那片刻的讶异感大概很好的得到了解释。想要呐喊出声,我从未被诉说的话语,积攒在身体深处的不安想要在此刻爆发。
并没有恐慌,我只是惊奇的发现,我的声带早就被撕裂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现状时,被我身体所忘却的苦楚才清晰地席卷并放大,如同螺旋的海藻一般缠绕着,并在其中解放更多的鲜血,交错贯通将了名为生的篝火毫不留情地熄灭。
(为什么、要抛弃我?)
可是那样的声音再也无法被转达到她的耳中了。从喉咙深处蔓延顺着血管流下,再通过毛孔扩散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使呼吸告终、使记忆告终、使一切告终——不、唯有思考这件事实还没有停止,大脑顺着本能运动并向主人提供所需的机能。眼球处已经察觉不到某人的声影,此处被什么覆盖的知觉也被提升到最高,思考着感受着享受着如此逼近的绝望。
粘稠的血液从身下延伸到洁白的床单,与藏在深处的黑色相互叠加,这里单单只是一个红色的世界而已。
(姐姐……为什么要杀我?)
我为之恸哭无比,尽管我早已丧失了与其相关的所有记忆,但曾满溢而出的情感依旧潜藏于心底没能离去。泪水从干瘪的眼眶中,同刺眼的鲜血交融,然而无法合之一体。那本身就不是应该相遇的心情。
她举起并不陌生的屠刀,挥霍所图于眼前一切。于是那样被再度反转于映照间的,是正妄想着的,她的全部。那并非是能用语言所描述的景象,不过我将其称呼为天堂。
无言之间。
那只我所伸出的,曾在那里短暂地停留过的手在无力之间缓缓垂下。我的世界再不容纳我,而只有初生的白。而那样的她喘着气,将散乱的长发撩到脑后,露出那与我及其相似的容颜。
「都说过了……没有你的剧本——不是最完美的剧本。」
她在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我一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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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呢?
空无一人的室内,或者说,是只残余一具尸体的室内。墙上溅满了如刺的被害者的鲜血,耳边终日响彻令人烦扰的蝇声,闻到刺鼻的腥气并感到残破的生人气息。
于是那样的场景仅余我一人知晓。被什么染红的病床上,是那位本该死去的少女——我嘴角微微上扬,满是幸福。
(谢谢你……能够——)
(将那样罪孽深重的我 殺して。)
少女的物语不曾完结,或者,那只不过是来自遥远时空的另一个残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