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这几天的状况称不上太好。这其中的因由当然是多种多样的,例如近来财政吃紧、辉夜和自己早上习惯性吵嘴等等,不一而足。然而这些麻烦青年也并非不能努力克服,主要让他忧心抓狂的是另一件事。
他发现幻想乡中自己原先经营着的那家书店的地段已经变成了旅游酒店了,连块门板都没给他留下,去稗田家讨说法的时候,被干脆地轰出来了。
“稗田阿求小姐!稗田阿求小姐!啊,算了,总之随便过来个人,能帮我把这件事解决了行不行?”青年起初是这么耀武扬威地在稗田府上大放厥词的。按他原来的想法,凭自己之前建立的威望,这点小忙都不用自己说,阿求就该帮自己办好了才是。甚至对于自己的书店被拆了这件事他都感到相当意外——这样珍贵的遗址,难道不该好好保护起来吗?
......一边听着他怒气冲冲地诉说自己遭到不公对待的经历,一边面无表情地就着牛奶麦片当早饭的辉夜,对此只做出了极短的评价。
“笨蛋。”她用勺子搅拌着麦片,“阿求这时候恐怕还在是非曲直厅做客呢。其他人谁认得你?”
不过辉夜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青年马上就炸了毛。
“不是这样的!本来我想的也是稗田小姐不在家的原因,不论怎么样,被这样轰出来实在是太丢脸了。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了八云蓝小姐。那家伙起初见到我的时候很惊讶,结果在听我说到被稗田府轰出来的时候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恍然大悟?”辉夜微微来了兴趣,“这么说是早有预谋?那你在乡里人的地位认识还真低啊。不愧是你。”
她拼命地挤眉弄眼,揶揄青年。
好在青年早已适应辉夜这样说话的语气了。他也没有在意这些,准确来说,蓝的话里面暴露出来一个让他相当绝望的事实。
“啊。我想想。好像是之前阿求走的时候,特别嘱咐了要是你回来闹事该怎么办的措施。你那块书店的地段实在是不伦不类,现在是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一块烂地横在那里实在是没什么保护的必要,她已经为此拖延了十年没有拆,足够对得起你了。顺带一提,她还在那十年里详细记录了你这块烂地浪费了多少钱,大概不久之后,呃......可能会有一张缴费单寄到你的居所。数额大概会有那么一点大,请做好心理准备。”
那只可恶的母狐狸说着说着,连笑意都憋不住了;青年听完以后,当即意识到不妙。
稗田家原来就是这么发迹的吗?他暗想。
“那么蓝大人能否帮我从中迂回一下?我的意思是......您还指挥得动那些商人吧?”
“不太好。”母狐狸摇摇头,“我这几年不太愿意和他们打交道了。事情都是由橙来办,你想要帮忙的话,得去找橙才行。并且我们妖怪已经很久没有干涉过人间之里的正常发展了。”
你能什么都不管、安安心心地退下来才见鬼了!青年腹诽道。他才不相信橙能够一个人做这么多工作,更不相信蓝声称的她已经不干涉这类事情了。不过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找八云紫帮忙是不可能的。那找谁去?红魔馆肯定不行,那个女仆不会当冤大头;旧地狱的话就更别谈了,觉妖怪不坑自己一把就不错了。天人们倒是好说话,不过青年很怀疑找到天子帮忙,她会不会一不留神把人间之里震塌一小半,到时候都要自己来赔钱。妖怪之山那边,他又拉不下这个面子。神奈子那家伙嘴上八成会满口答应,实际上是不会出一分香油钱的。
......灵梦?
他立马否决了这个念头。考虑到此时此刻如催命鬼般的账单还没发到,青年赶紧先溜之大吉了。
跑回现世里总抓不到他。早知道要交这样多的账单,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历史的漩涡里舒服一点。
“这意思是,吴先生你平白无故背上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还不清的债务?”辉夜感到好笑,“那你去之前还吹什么至少在人间之里拿下一栋小洋房什么的。怎么混成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他咬牙切齿道,“这帮忘恩负义之徒!”
然而有一点必须要承认,阿求审批他欠账的每条条款都是清晰、合理、直白的,甚至已经帮他削去了不少额度。准确来说,那里的房子本来就是他开口在阿求那里以很低的价格租下来的。
后来人间消失,死无对证,稗田家也没什么法子,硬是在旁边都是高楼大厦的情况下,保留了这块烂地和摇摇欲坠的废弃书店十年,才拆掉了。
“那你现在打算去做什么。啊,本来说自己要没钱了,兴致冲冲地回幻想乡去,还准备偷偷要一笔钱来那个小妮子当嫁妆用。这下自身难保了呦,吴先生。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
辉夜指的当然是青年的在现世时领养的那位宝贝女儿。在现世活着的时候,糊里糊涂地就走了,什么也没能留下,实在是没能负到什么责任;然而青年现在又不能堂而皇之地跳出来,那会把人家吓死了。他便想出来了这个馊主意,准备去幻想乡找稗田家要一笔钱,补偿一下自己的那位养女。
然而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要到钱,反而背了一大笔欠债。
“你这时候就不要笑了好吧!”他的脸色发红,“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一个靠谱的也没有。本来以为回幻想乡的话,到哪里都吃得开的,结果第一站就成这样了。”
青年显得有点失落。他好像的确因为这件事颇受打击。
辉夜白了他一眼。她知道这位就是这样好面子的性格,一旦出了事,就算打碎牙齿也要咽下肚,其实只要他稍微服个软,求个情,相信幻想乡的那几位都会卖他面子的。结果他直接气急败坏到回来了,确实是只有他才能做出的事。
不过,这样的性子。倒也不能够算特别差吧。
她偷偷笑起来。
“那么你这次回去不会就真的真奔主题,一心要钱去了吧?好歹也去见见其他人呀,幻想乡这些年的变化可不算小。”
“我怎么知道?对我来说区别不大。”他胡咧咧地回答,“真该死。我想想,要不然......”
“去找灵梦帮忙怎么样?她会答应的吧?”
“没有。”他立即回答,“我只见到了那位小巫女。她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不过我没和她打招呼。她又不认识我。”
“真的?难道你不是回去的时候,第一时间去了博丽神社一趟吗?”
“没这回事儿!纯属胡编乱造。”青年拼死抵赖道,“我为什么非得要去见灵梦一面。见鬼,我和她又不熟。”
其实这是在撒谎。如辉夜所说,青年回到幻想乡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博丽神社。
不过这倒也不是叙叙旧情之类的原因。纯属是因为刚回来还人生地不熟的青年,自感自己已经变成了没人认识的家伙,心情十分低落,结果被博丽的小巫女给认了出来。
“哎呀您就是那位书店店主吗......”
他当即心花怒放,不假思索地跟她走了一路,然后被带到了博丽神社,和灵梦见了一面。
并没聊什么出格的事情。准确来说,两个人很长时间没见,都有点尴尬,说了几句家常,青年就找个借口溜了。离开神社的时候,他望见门口生长着的几株柳树。
然后回想起了一点过去的事情。但他也不想再走回去了。
只是这样的情况。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最好不要让辉夜知道为妙;要是惹得她大怒,就大大不妙。
“真的?”
“真的。保证是真的。”
他望着辉夜的神色,心里有点嘀咕,猜不准对方到底是试探还是已经掌握了真实情况。不过事已至此,就只有死活不承认这一条路能走了。
“好吧。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去哪里都蛮正常的。”辉夜笑道,“毕竟你不知道和她们见过多少面了,对吧?旧人嘛,叙叙旧,老朋友见个面,都是很正常的事。”
......才怪。
青年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的坦率承认的话,马上就会被要求赶出店里,那么今天晚上就只能睡大街了。
总之在这种问题上还是不要得罪辉夜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不想尝试对方会不会真的把自己赶出去。
“这么说看起来是走投无路咯?”
青年耸耸肩。
“暂时是没办法。不过我可以想想别的主意,你知道,之前那样的问题都被我解决了,想必这次的事情也能手到擒来。”
辉夜歪着头看着对方。
这家伙到现在还是不开窍。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能够寻求帮助的人,难道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真是榆木脑袋。
“去永远亭住几天怎么样?”
“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他习惯性地搪塞敷衍,然后一下子意识到不对,“什么?去永远亭住?”
“对啊。”辉夜点点头,“有问题吗?”
“这个。啊,嗯,这个。”青年清了清嗓子,开始编理由,“我觉得,要是有一大笔账单送到永远亭府邸的话......”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下意识地反对这件事。
就算没有这笔账单青年也很不愿意到永远亭去。之前是迫不得已,这回算什么,见家长?才不要。
这就是所谓的巨大恐慌。不过这恐慌对于辉夜而言就是很难理解的事情了。
都已经暗示到这里了这呆子还不能理解吗?她就差直接说出让永远亭来摆平这件事这句话了。
既然如此的话。既然如此的话。
辉夜一下子下定决心。
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却让两个人都很茫然。
“那个。”青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
辉夜自然不愿意说出来。她把头扭到一边去。
白痴都该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我了解了好吧。那个。我、我去就是了。”
结果他自己还是说的很别扭。辉夜的意思,自己能够寻找到的帮助,一直摆在他眼前,不过青年一直都选择性忽略而已。
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没本事的人。不想让对方瞧不起自己,想要自己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现在看来,有点做得过头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辉夜轻声说,“我可没有逼你怎么样。你要记住了。”
“当然当然,了解了解。”
他连连点头。
然后辉夜一下子开心了起来。说白了,之前青年想尽办法,在各个地方打转,就是不肯把视线投到这里来,实在是个伤人心的举动。
要是现在还想着一个人解决的话,之前的灾难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不要你把目光投向任何一边。
“看着我,喂。”她小声说道,“好好看着我。一直注视着我,明白吗?”
没办法。青年只好认认真真地看着辉夜。之前的他太轻率也太胆怯了,导致每次见到辉夜时,都要想尽办法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不敢沉浸其中。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声在急剧跳动,快要承受不了了。
但是,这样。还挺不错的。
他忽然想。
不论是白猫先爱上的虎斑猫,还是虎斑猫先爱上的白猫,那样安安静静地生活下去,要是这样的瞬间会变成永恒的话,那就是所谓的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