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写着歌词的纸已经和昨天一起逝去。在午饭前的最后三十分钟里，乐正绫将歌词从前一天的记忆里翻了出来，重新写到了纸上。
——按照这个猜想，所有的隐喻都对上了号。
被风暴碾碎的蝴蝶代表不存在的蝴蝶效应——具体表现为自己无论如何躲避都会在演唱会前被抓回去，以及自己晚上的死亡。
而最后几句歌词……
乐正绫已经能在脑海中呈现出画面。
道路已经明确，终点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但她犹豫了。
因为这会是一个无法回头的尝试。
歌曲中的主角似乎已经因为无尽的轮回而心理崩溃，她确实是会选择这种方法的；但自己……
乐正绫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似乎还远远没有到达精神崩溃的地步吧。
不……自己也许已经精神崩溃过也说不定。——乐正绫再次回想起了那杯奶茶。
确实，自己虽然对每晚必将迎来的命运已经习惯了，但这不代表自己能在其他时间接受这种事情。
这种选择……一旦填下就没有任何回头路，她本能地惧怕这种情形。
不过，不管怎么说，午饭还是要吃的。要靠饿死来脱离轮回是不现实的，乐正绫颇有些黑色幽默地想。
·————·
从那之后，好像已经经过十几天了吧？乐正绫想。
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自己的身体似乎有时会拒绝自己的行动了……每一天开始变得和上一天越来越相似，自己的选择在变得越来越少。现在她不仅演唱会和排练、而且早上的绝大部分活动已经不存在第二种选择。
而自己却似乎顺理成章地接受这些，甚至感觉不到任何违和——只有在晚上自己的房间里，她回忆这一日的行踪的时候，才会发觉这种不正常感。
简直就像……梦境中的那种无法控制感。
乐正绫躺在被窝里，在纠结着最后一个选择。如果整天自己的活动最终都不再有选择——那岂不是彻底陷入循环了么？
这可是彻头彻尾的Bad End啊。
乐正绫趁着这不多的时间在脑海之中盘算着一切。房间的挂钟上秒针安静滑动，这一天的时间只余下了两分多钟。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的话……
——她并不是人形计算机，无法算出自己会在哪一天彻底沉沦。
不过，应该不会是明天吧？
·————·
但事情的恶化比乐正绫想像的快得多。
下一次“清醒”时，她发觉已经经过了整整两个整天——这是她从未预料过的情形。
然后是三天。
五天。
七天……
乐正绫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正将自己一步步蚕食——而她还完全发觉不了这一点！
在发觉时间一次性过去了一个月之后，她在那一晚想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可能性：
——之前的轮回不是她忘记了，而是她已经完全沉沦、不再“清醒”而记不住了！
她不敢说自己已经经历过了多少个这种轮回。
更可怕的是，“沉沦”状态下的自己，明明能够察觉到轮回，却会有一种“就这么安安稳稳的下去也很好”的想法。
如果错过这一次的机会……下次自己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碾碎”是个过程动词……自己早该想到的。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乐正绫从架子上拿出印着“自己”形象的那张CD——南北寻光的B面，将它放进了睡衣口袋。
然后，她走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走向上楼的楼梯。
——小时候她很喜欢登上楼顶的天台，但哥哥总是以安全为由将她拉下来。
今天……
·————·
“总算……”
推开天台的门时，乐正绫听到了某人的声音。
那声音中有种莫名的合成感，就像“自己”的歌曲一样给人一种似人非人的感觉。
“你是？”乐正绫疑惑。自己明明记得这个声音，却无法反映出来对方的名字。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空无一物。
幻觉？
乐正绫将专辑捏在手心。夏季的夜晚，天台的夜风略微带着热意，光盘上传来些微冰凉，还有虎口被压迫的感觉。
在跨过天台栏杆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穿过狂风触碰彼方，魔术让鲜花绽放……是这两句歌词吧？乐正绫想着。
那一刻，乐正绫想起了那个名字。——星沐。
·————·
“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阿绫要困死在这个梦境里了……信息投影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啊。”星沐将注意力从电脑上收回，疲倦地瘫软在了电脑椅上，“看来以后得准备一下面对这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措施才行。”
“星沐……我这是做噩梦了？”乐正绫从悠长的梦境中醒来，挠了挠自己的头，似乎有些不清楚此时的状况。但她的棕红色长发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电极贴片，连接到一旁的电脑上。
“阿绫！”床边的龙牙见状，顿时精神起来，“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噫！笨蛋老哥！离我远点！”
“……”
徵羽摩柯从一边走过来，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拆卸电极贴片。
“摩柯，谢了……不是你的话，我还真没办法这么快地写出算法来。”
“我应该的。”摩柯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止。
此时，星尘端着一碗肉粥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成功将龙牙赶走之后，乐正绫环顾四周，“我这是？我怎么在病房里？——我头发呢？”
“星尘姐，你给解释解释吧……”
星沐说完这句话，双眼便闭上了——她已经用尽了自己的精力，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我就知道……”星尘无奈地将星沐抱起来，放在了房间里的另一张病床上。
——而此时，徵羽摩柯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某种不科学的效应在乐正绫身上发生：
随着电极贴片被取下，和乐正绫原本头发颜色一模一样的红棕色头发从头皮上移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当最后一片电极贴片被取下时，乐正绫的发型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随后，那根呆毛仿佛弹簧般弹了起来。摩柯感觉自己似乎能听到“蹦儿”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