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迭说了这么多,当然不是为了说服方氏兄弟别去举报他——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这番话,实际上就是对朝庭的那些大佬们讲的,能不能起到作用不好说,但这本身,其实也是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是绝对不会,也没有能力去对抗政府的,但是,如果政府以为他只是某个走了狗屎运的幸运儿,而随意动用强制手段来干涉他的行动,他本人固然是不会反抗,但会不会因此而引发什么不可预知的灾难性后果,那也是不好说的。
方氏兄弟显然也明白这点,所以,并没有跟胡迭多说什么,这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而接下来该如何对待胡迭,这也绝不是他们能作得了主的。
相比之下,赵知新倒是显得相当的洒脱,丝毫都没有因为自己成了真人秀的主角,就产生类似于被人玩弄的想法。
“其实,想通了也没什么可介意的。”
对于胡迭的询问,赵知新这样回答道:“就好比现代社会,我们都知道社会存在着许多的不公,有多少吸血鬼趴在我们这些老百姓身上吸血?有多少有形无形的天花板限制着我们这些底层人往上爬?可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日子不还得照样的过?习惯了就好,就算是被人当成棋子,也可以活出棋子的精彩来,何况,活在这世上,又有谁能说得清自己到底是棋子,还是棋手呢?那些自以为是棋手的人,又怎么知道自己所在的,不是更大的一个棋盘?”
胡迭惊愕看着他:“看不出啊,你竟然还是一个这么有思想的人。”
赵知新笑道:“网上看的心灵鸡汤的段子,觉得有趣,就记了下来……怎么样,这逼装得还行吧?”
胡迭:“……”
……
带着方氏兄弟回到现代,俩兄弟晕晕乎乎的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开了,胡迭则心惊肉跳的等待着命运的判决,这一等,就是两天——到了第三天,两兄弟终于再次登门,而且这一次,还多带了一位老人过来。
老人名叫方国安,是方氏兄弟的父亲,不过让人有些意外的是,他好像并不是军人出身,身上倒是带着几分商人的味道,不过这面相,父子三人倒还是挺像的。
“后生可畏啊,想不到,世间还真有这样的奇人奇事。”
打量着胡迭,方国安赞许的说道。
胡迭却是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来意,迟疑问道:“老先生,您今天过来,这是……”
方国安笑了笑,说道:“你这里既然是穿越公司,那我过来,当然是谈生意的。”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说笑,但胡迭却只能顺着这话来回应,迟疑说道:“穿越是没有问题,不过,这穿越的规则和注意事项,您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方国安点了点头,正色说道:“规则什么的都好说,我只想知道,你这时空穿越,是只能穿越到宋朝,还是任何时间都可以穿越?”
胡迭答道:“理论上,是任何时间都能穿,不过,出于某些不好说的原因,从清末时期到现在这段时间,尤其是建国后,这个时间段都是禁止穿越的。”
方国安微微皱眉,显然有些不满:“为什么?既然连古代都能穿,为什么这时间近的反倒穿不了?”
胡迭两手一摊,无奈答道:“你跟我说没用,规矩不是我定的,我都还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呢。”
方国安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这个,能不能通融?”
胡迭愕然:“你还真的是想穿这个时间段?”
方国安轻轻点头,诚恳说道:“胡先生,这件事,事关我父亲一生的心结与遗憾,他虽然已经过世,但走的时候,依然是梗梗于怀,不肯闭眼。为人子,无论如何,但凡是有一丝的希望,我都必须要为他了结了这个遗憾,还请你勉为其难,无论如何都破例这一次,这份人情,我方家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见对方说得这样动情,胡迭也是为难,想了想,说道:“关于这穿越时空,有件事情,我想要交待一下,我虽然是可以带你穿越回去,但即便是你们在那边改变了历史,这些改变也是不会影响到我们这个现实的时空的,所以理论上,发生过的事情,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方国安点了点头,应道:“我明白,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了。我知道这不能改变什么,但也请你理解,作为人子,我无比崇拜和尊重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一生为国为民,无愧于天地,却唯独有这么个心结放不下,你说这是执念也好,自欺欺人也罢,总之,只要能为他老人家圆了这个心愿,便是再大的代价,我也是再所不惜的!”
胡迭好奇问道:“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方国安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父亲一生都从未提过,我也是直到他去世,整理他的日记时才发现的。”
“那是一九三八年的时候,那时我的父亲还是八路军里的一名红小鬼,不过十几岁,便跟着部队一起打鬼子。那一年,正赶上鬼子扫荡,我父亲所在的连队奉命在一处高地阻击日军,掩护大部队和乡亲撤离。”
“战斗打得很激烈,部队在阵地上坚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眼看着已经到了该撤退的时间,可迟迟却等不到撤退的命令,部队弹尽粮绝。”
“这时候,连长把我父亲叫到了跟前,将连队军旗交给他,让他突围,去找援军……父亲起初是不愿意的,他知道,连长这其实就是想把他支开,想给他留条命,也给连队留颗种子,但连长下的是军令,他不能不服从。”
“离开阵地后,我父亲就一直照着大部队撤退的方向走着,他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却在翻过一座山的时候,摔了下去,等他醒来,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而这一摔,也摔断了他身上好多根骨头,要不是一位老乡上山采药,刚好发现了他,他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但即便是这样,他在这老乡家里,也是足足养了三个月的伤,才能下地。”
“后来,父亲找到大部队,才知道他那个连,全连都已经战死在阵地上,他是连里唯一活下来的士兵,由于他保留着连队的军旗,后来,部队首长重建了这个英雄连,他也还是继续在这连里当兵。”
“这件事,父亲一直梗梗于怀,他始终都觉得,自己辜负了连长和战友的信任,没有完成连长的任务,没有及时找到援军,才导致了全连的牺牲……我一直记得,他走的时候,嘴里都在念念不忘的说着‘对不起’,‘连长,我没有完成好任务’,‘我对不住大家’,当时我们还不明白他是在说什么,直到找到他的日记,才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压在心里的这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