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连绵低沉,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贺伟趴下来,将身体紧贴着马背,安抚着自己的伙计。可马背处传来的跳动告诉他,自己的紧张更甚于坐骑。
贺伟自幼便帮家人放马牧羊,熟知马性。加入革命军之后又突击训练了十余天,在骑兵营中也算的上是好手,四处奔波抓人也磨练了他的韧性。可是他的武器从木枪换成长矛,最后变成现在的弯刀,却一直都没有沾上血。
“呸,你们说,俺们早上吃的都是啥东西,二连的家伙连饭都不会做!”
“就是,那是人吃的吗,不会是端错了,把马食给俺们端来了吧?”
“谁说的,马吃的都比俺们好!”
跟随在他身后的四名骑兵纷纷抱怨着伙食,贺伟知道,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派遣烦躁。他没有跟着附和,只是抚摸着柔顺的鬃毛,看着前方的吊桥缓缓放下,最终轰的一声,激起几尺高的尘土。
“骑兵队,前进!”
贺伟为自己小队挑选的目标是两名结伴而行的官兵哨骑,他们位于大营南方一里多外的草地上,此刻正目瞪口呆的望着从大营四面蜂拥而出的红色骑兵。
洪流分出无数支叉,其中一股向着他们冲来,哨骑们这才惊醒过来,慌忙扯住缰绳,两人仿佛有过交流,面对着双倍于自己的追兵,他们兵分两路,分别向着东南、西南逃窜。
他们凌晨从西方的营地中出发,已经缓步慢行了整个上午,马匹和人都已有些疲乏。而对手虽然骑术比不上他们,可是人马都精力旺盛,双方的距离随着时间逐渐缩短。
贺伟带着另外一名士兵跟在棕色马匹的身后,前面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官兵惶恐的回头看着自己,然后从腰间抽出匕首,在马屁股上割了一刀。战马嘶吼着猛地向前一窜,距离瞬间拉大。
他却知道这种方法无异于抱着木柴去救火,近战厮杀很快就要来临。贺伟回忆着自己学到的技巧,从腰间抽出弯刀,斜斜指向前方。
短暂的兴奋后,前方的战马速度果然急速下降,顶多不过十息之内就要短兵相接,贺伟却看到前面的一名哨骑躬身从马背上取下什么东西,然后转过头来,前后搭放的双手之间,寒光毕现。
“小心!”
贺伟寒毛直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就见寒光迎面而来。他拼命扭动头,三角形的箭镞从脸颊飞速划过,留下深深地血痕。
疼痛和恐惧接踵而至,贺伟捂着脸痛呼一声,眼睁睁的看着第二只箭破空而过,然后身后响起一声惨叫。他回头望去,看到小队中的赵小三正在把插在胸前的利箭拔出,箭头上血迹只及一半,身上的绵甲有效的阻挡了轻箭。
前方的哨骑距离已经不到一丈,飞扬的马尾甚至已经触及贺伟手中的弯刀上。转过头来的官兵眼中充斥着慌乱与绝望,可还是勉力发出了第三只箭。弓箭离弦之前,贺伟已经提前伏下身子,低着头。听着箭头落在铁质的斗笠盔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机会再射出第四箭,马匹从他的身旁掠过,半张开的骑弓连弦带臂被一刀斩断,哨骑还未来的及抽出配刀,贺伟已经轻轻一挥,弯刀瞬间切断他的颈项,头颅高高飞起,空出的部分涌出大量的血水,染红了马背。
进入大营之后,一直隐忍不发的骑兵营此次全军出动,他们从四面寨门中蜂拥而出,五人一队,身上仅携带一柄弯刀,兵锋直指大营四周游荡的官兵哨骑。
面对人数远超己方的敌人,哨骑灵活的使用骑弓进行攻击,他们都是各营的佼佼者,身手矫健灵活,只是轻箭难以穿透绵甲斗笠帽,负重又超过革命军的骑兵。
在追逐之中他们逐渐落入下风,留下数十具尸体后,哨骑们纷纷撤回各自驻地。不到一个时辰,原本星星点点,密布在四周的哨骑被清扫一空。
桐州总兵尚志豪挥手斥退报信的哨骑,坐在帅位上闭目沉思,久久未发一言。
提督衙门早已定下一正两隅,四面埋伏的策略,决心兵分三路,围剿革命军。他这次虽帅精兵近万,可在这次的围剿中仍旧不是主力,只负责断绝革命军西逃的道路。
而清掉哨骑后,革命军大营的动向已是迷雾一片,军中虽然仍有近千马兵,可一但放出,必将引起对方警觉。尚志豪束手束脚,仿佛是失去眼睛的盲人,对面隐约而又连绵的鼓声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随军幕僚推敲了片刻,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他从帐中两排将官中闪出,对尚志豪拱手施礼:“属下为镇台大人贺!”
“哦?”
尚志豪依旧一副沉稳的样子,抬眼看向堂下:“有什么喜事?”
幕僚成竹在胸的回应道:“我大军虽至,却隐而不发,贼寇见前方仅有千余守兵,定然静极思动,妄图向西侵攻,这非大喜呼?”
其他将领们也回味过来,纷纷面露喜色,这大喜指的自然不是贼寇的覆灭,贼寇终归是要被剿灭的,可是只有被他们剿灭才算是大喜。
贼寇从未来到桐州境内,自然也并不知晓官兵大军已至,只要他们胆敢进攻重兵把守的要害,迎接他们的自然只有死路一条。说不得待提督大人令大军前来之时,已经只能看到漫山遍野逃窜的败兵,届时他们这些将官,说不得都要向上升上一级两级。
尚志豪的想法和自己的下属们一致,在他看来,连赵精忠的营队都打的如此艰难的队伍,那怕是将自己手下的兵马一字排开,齐冲上去,也足以将他们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