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从穿梭机伸出的踏板上跃下,双脚踏上紫罗星坚实的大地,他稍微调整了下重心,以适应从人工重力到自然重力之间的转换而不至于摔倒,而后便直立起来,吸入了第一口源自异星的空气。
而在穿梭机的周围,则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不只是高官们,城市里的平民,基层指挥官,工程师们都在人群当中有着属于自己的一个位置——在这透不过气的黑幕压迫当中,人们迫切地需要一点希望的光芒刺透它,至少让绝望不至于彻底覆盖上整颗心灵,哪怕这希望是虚假的也好。
但正在执勤的士兵们没有一个擅离职守,而有着工作任务的人们也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之上,他们虽然想要见到前来支援的盟友,但做好眼下的工作显然更为重要一些。
所以说紫罗兰号并不需要唐纳德,整个殖民地多他不多少他不少,但为了预防未来可能出现的风险,他的存在依然得到了保留。
亚当斯并没有见到任何仪式性的场景,不管是旧地球时代的也好还是在这几百年里发展出来的新仪式也罢,都不存在,人类已经榨干了他们最后的余力用来抵抗,并反击铁壁外汹涌的虫潮,他们实在腾不出力气准备过多奢华的仪式了——只能希望来自地球的同胞不要太介意这些失礼,历史记录仍然保留着,紫罗兰号的子嗣们知道正常情况下的会晤应当是怎么样,他们只是实在没有余力而已。
没有任何不悦,亚当斯露出了微笑,想必这里的应当是星系中仅存的一批人类了(人类联邦的残余不知死活,暂且不论),他可不希望幸存下来的同胞是一群讲究繁文缛节的家伙——无关对错,只是他对于人类种族的个人偏好而已,他从来就不喜欢那些毫无意义的礼节与规矩,尊重的确重要,但过度的重视这点也就是浪费资源而已。
他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以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向前方唐纳德的方向,这是对方的代表,亚当斯知道这一点,紫罗兰号的子嗣不至于连这一点都不通知他。
亚当斯平常并不怎么正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并不能这么做,与朋友之间玩闹是一回事,在这种正式场合,他也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而露出了一副专业外交官的表情——联合国的所有公民都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工作,前提是仍有空余且公民曾收到过这方面的培训,而亚当斯曾经正好出于兴趣学习过这一方面。
迈步走到唐纳德面前,既然紫罗兰号这边并没有在乎那么多繁文缛节,那亚当斯也没必要纠结到底是应该他走过去还是唐纳德走过来,后续的交流与谈判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的交流只是走过场而已。
他伸出了手,而前方的唐纳德紧紧地握住了它。
用两只手……
而且还重重地上下摇了摇,亚当斯觉得自己的手臂就像是老虎机的摇杆一样被拉上然后又拉下,但他偏偏还不能在这种场合说什么,甚至他的脸上还得保持一副得体而且礼貌的微笑。
豆豆的狂笑从脑内芯片中传来,但亚当斯依然保持着那一副公式化笑容,任由眼前的唐纳德把自己的手当做摇杆来摇晃,同时在大脑中和豆豆对骂。
所以说……外交官真不是个人干的活儿。
而且看样子紫罗兰号这边并没有继承联合国所有的礼仪。
更要命的是,四周几个拿着摄像机的人正在从各个角度为这一历史性的事件留下记录,这些显然不是记者,在紫罗星这种要人命的环境当中也不可能存在记者这种纯民用职业,这些人想必是宣传机构的成员——人类总是需要希望,当它并不存在之时,则需要编造一个。亚当斯知道这些照片在几个小时之后就会出现在任何一个星球上有人类的地方,这样的新闻足够振奋人心,而紫罗星上居民绝望的精神正好需要一针强心剂。
就是苦了亚当斯,估计等过了几百年,在紫罗星后裔建立的博物馆里,第一幅且最重要的图像就是亚当斯和唐纳德握手的图片,而亚当斯的手还跟摇杆一样被上下拽着,而下面还有一堆一本正经的文字,用以解释此事件的重要性再加上前因后果啥的,甚至可能会被放进教科书里面。
把头脑中这些不切实际的幻象抛出自己的脑海,亚当斯再次把目光转向唐纳德(已经不摇手的唐纳德),自我介绍到道:“联合国及文明共同体科研官,本星球文明冲突处理者亚当斯。”他在接手本星球事物时便自动成为了冲突处理者,拥有在本区域的优先行动权,所以说他这样介绍也不算是在扯淡。
虽说在这种正式会面时理应说全名的,但联合国中存在的家庭本身就已经不多,姓这种东西也只有少数传统派才有,而亚当斯这种从培养舱当中生产出来的身体自然是没有的,所以说他自然也不用加上了。
唐纳德鞠了一躬(这个礼仪被继承了下来),道:“联合国紫罗兰号第五十三任方舟舰长,唐纳德.埃尔,万分感谢协助。”与进入太空的母星不同,家庭在紫罗星上依然普遍存在。最起码的,舰长先生是拥有自己的姓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