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雨伞,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人低头看着手机,另一手提着还算温热的小蛋糕。
“午夜场都爆满了?真的假的。”
“真过分。”
她叹了一口气,将蛋糕放入背后的小背包里,收起雨伞,戴上头盔,跨上心爱的机车。
“轰!”
身体俯低,拧动油门。
开过这辆重型机车的骑士都表示骑行体验十分刺激,就像整个人坐上了火箭弹射椅。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液晶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不断上扬,转速表轻轻松松越过红线。
爆炸般的声浪透过直通式尾排轰击着四周的每一寸空气,但对于驾驶这辆怪兽的女人来说,它甚至差一点比不过击打在头盔上的雨点声。
在这种速度下,开车已经不能称作是开车,更像是用极致的暴力碾压道路,或者送死。光怪陆离的灯光接连闪过,在横向后退的水珠中折射成奇异的形状;同处于一条马路上遵守交通秩序的其他车辆与它相比,慢得就像小孩子的摇摇车。
但奇怪的是,这道足以让任何远远窥见之人都心生恐惧的黑色闪电,依然笔直地行驶在道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水线,没有引起任何司机急刹的交通事故。
将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鬼火少年们,甚至还慢悠悠地踩着带LED闪灯的脚踏式机车,一边放音乐一边晃着屁股炸街,浑然不觉能够震碎他们耳膜的引擎轰鸣刚刚从身边撞过。
摁下按钮,预设的动感音乐在头盔内响起。伴随激烈的鼓点和贝斯,女人眯着眼看向在流光中渐渐荒芜空阔的高架路,轻轻哼起抒情且忧伤的歌。
灰暗的天空既无落日,也无升起,她行驶在路上,如同行驶在别的国。
一人静听,一人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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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雯!”
穿着新裙子的柳淼淼站在阳台上,向自己的合租室友、也是自己多年的同学招手。
“嗯,我回来了。”
陈雯雯抱着头盔,甩了甩长发上沾湿的几滴水珠。
“淋湿了吗?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
“嘛,比起这些——锵锵锵锵!”
来到家门口,陈雯雯变戏法似地拉开背包。
“讨厌,什么小公主……”
柳淼淼腼腆地笑着,接过还残留一丝温热的包装盒。
“新裙子很好看,小公主。”
“谢谢。其实这个款式也给你买了但你不喜欢穿……总之先把头发擦干,不然会感冒的。”
将点心放在一边,她拉着陈雯雯在椅子上坐好,拿出准备好的毛巾,轻轻擦着对方柔顺的长发。
“我不是很喜欢穿裙子。”
“是吗?高中那个白裙飘飘的文学女神是谁来着?”
“这——蛋糕不快点吃就冷掉了哦?”
就像家养的小猫,有一段时间陈雯雯很不习惯别人的接触,不过时间长了之后,她也不会太刻意地抵抗,只是习惯性地顾左右而言他。
也许友谊就是这样不需要任何原因地、自然发展起来。就像几年前她帮助自己识破赵孟华真面目的时候,也是恰逢其会的巧合吧。
不……说不定是故意的?
“放一下下没关系的,你回来用了这么久它都没冷。”
柳淼淼同样成功识破了闺蜜的战术目标,丝毫不为美食所动,依然认真地擦拭着她的发梢和脖颈,惹得她痒痒地打了个喷嚏。
“那不一样,我……”
“哪里不一样呢?”
“反正——反正我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看着高中时以文静著称的陈雯雯,居然会露出这样一副赌气耍赖的可爱模样,柳淼淼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总觉得大家的人设好像互换了一样。
“在路上有好好遵守交通规则吗?”
“有的有的。”
陈雯雯在心里补充道。
“晚饭还要一会儿,饿的话可以先把蛋糕吃掉。”
柳淼淼挂好毛巾,系上围裙,将装着点心的盒子递过去,对她嘱咐道。
“知道了,柳妈妈——等等,这我不是白跑一趟了?”
甜丝丝的,但下意识打开盒子吃了一口的陈雯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唔,呼呼,真可爱。”
柳淼淼笑着抱了过来,顺带吃掉了剩下的蛋糕。
“没关系,这样就不会浪费了。柳妈妈去做饭啦~”
“……”
唇齿之间还残留着甜品的香气,陈雯雯看着柳淼淼哼着歌炒菜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才慢慢缩回沙发上,脸蛋微红地玩着手机。
嘀。
点开QQ,是一条新消息。
‘老大,今晚几点?’
她看了一眼时钟,以及正在做饭的柳淼淼。
于是她面不改色地输入。
‘收到,祝老大观影愉快。’
备注为三区一把手的小弟很快恭敬地回复道。
“雯雯,吃饭了哦?”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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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新生代偶像——零,今日发表与热门文字冒险类游戏《在黑色末日来临前的我能否得到救赎》联动的新企划……”
打开电视,吃饱喝足之后的两位少女懒洋洋地靠在一起。
据柳淼淼说,她从前一直向往吃完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的场景,可惜因为父母工作忙,她通常只能在保姆收拾好餐桌之后,一个人默默地继续练习钢琴。
陈雯雯抱了抱她,第二天去商场买来了一台电视。
于是像一对老年退休朋友似地坐在一起观看饭后新闻,也成为了合租生活的一部分。
“又是这个偶像啊——雯雯,我记得你很喜欢看她的表演?”
“嗯……一开始只是感觉她看起来有点眼熟,后面慢慢地就喜欢上了。”
“这样啊,听说她以前也来过中国,说不定你真的见过她。”柳淼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她长得好可爱好漂亮,唱歌跳舞都很厉害。也好出名啊,到处都是她的新闻。”
仿佛全日本的媒体资源都堆积到了同一个人身上似得,名为‘zero’的俄罗斯少女的一举一动,不光出现在日本所有的报道中,还跨越国际地迷倒了中国的万千男性,达到了连地方台也会偶尔提起的程度。
同时,更是在欧美等国的网络上掀起了现象级的浪潮,被誉为XX年一遇的世界级美少女。
看着新闻中剪辑的演唱会片段,冰蓝色瞳眸的少女站在宽阔的舞台中央,翩翩起舞,无懈可击的侧脸素净如同雪山上的坚冰,令想要触摸者遥不可及,又心醉神迷。
“哈~我有点困了,雯雯,我先去睡觉了。”
柳淼淼摇摇摆摆地打着哈欠,换上睡裙走向房间。
“晚安。”
陈雯雯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手机。
‘电影院关门,今晚继续。’
发送。
‘收到,正在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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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老大来了!”
废弃的厂房内,此刻灯火通明。
开着重型机车的骑士碾过杂草,一如既往霸气地冲进门内,一个漂移急刹,摘下头盔,露出摇曳的发丝和令人心颤的锋利眼神。
“今晚继续昨天的提案。”
长桌边上坐着数十位模样各异的男人,他们中有些染着奇怪的发型、画着前卫的烟熏妆,有些西装革履仿佛刚刚下班,有些裸露着强壮的肌肉,满身纹身。
他们来自社会各界,而他们的相同之处,就是同属于这个城市黑暗世界有头有脸的话事人之一。
但当女骑士摇曳着黑衣下美好的身材,从长桌边上路过时,却没有一人露出垂涎之色,平常桀骜不训、班房常客的他们,脸上反而除了恭敬就是恐惧。
“纹姐,您好。”
“纹姐,您来了。”
“纹姐,好久不见。”
“纹姐,生意多亏您照顾了。”
……
身材和脸蛋都是让人动心的女人,但这个女人在一年前以一己之力,横扫了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所有黑暗势力。
据说还有人请了用枪的专业杀手去暗杀她,结果第二天杀手被剥光了连同身份证和枪支一起躺在警察局门口,光荣登上本地新闻头条。
而陈纹的举动也不仅仅是为了找茬。
她的目的,是成为地下世界的女王;但同时,她也放出话来,希望打造一个不需要让弱者受难、让穷人遭受剥削、比最低保障更有用更温暖的世界。
在超凡的武力,过人的智谋,广阔的抱负,三者合一之下,在座的众人纷纷被其折服,团结在一起,每个月举行为期五天的交流会,互帮互助促进发展,一同建设美好和谐世界。
‘陈纹’坐在首座,修长的双腿搭在桌上,靠着椅子做了个手势,示意交流开始。
众人颔首,随即开始选中合作对象议论起来。
“纹姐,不知道是哪家电影院这么不给面子?改天我带兄弟们过去给它提提意见,让它知道尊重消费者的重要性。”
交流归交流,但有些计划已经制定好的,自然就开始讨好领袖了。
备注为三区一把手的是一个颇有些城府的中年人,吩咐起来效率很高,俨然有成为头号狗腿的潜质;听说他早年还当过官,后来因为站错队伍才被拉了下来。
“哪家电影院都不给面子。”
陈纹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不要烦自己。
或许去看同期的青春恋爱电影更好?
但那种电影,拍的都稀烂。
毕竟青春的故事始终只会发生在青春,过了那个年纪,再去拍,就只能拍出回忆里的定格画了。
她的青春,似乎也像那些没有被搬上过大荧幕的人一样平平淡淡吧?
记不清了。
从某一天起,她就不再爱看那些惹人忧思愁绪的恋爱小说了。
从某一天起,也不再穿容易看清后背的小裙子的地下女王,翘着二郎腿,将风衣反披,设了一个提醒自己赶在柳淼淼醒来之前回家的闹钟。
一边在越来越激烈的议论声中打着盹、一边回忆自己模糊不清的青春。
在郊区明亮的厂房里,悄悄哼起了忧伤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