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要好好的写完这个故事,这是我与她之间的约定。”
说出这样的话语的正是常曦的房东,一个无论何时都显得无比憔悴的,有些洁癖和强迫症的中年作家。
那是哪一年的清明呢?去年?还是前年?又或者更加久远之前?常曦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只记得自己与作家一起默默的站在作家的恋人坟前,默默的听着作家讲述着自己的故事,默默的看着作家扫墓,然后默默的陪着作家回到家中,常曦自己去书房翻几本书,作家则把自己反锁在卧室内喝酒。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那个家伙才会稍微放的开一点吧,然后第二天早晨依然会在自己起床之前就做好早餐后就消失一个上午,这样日复一日的被照顾着总感觉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啊。
仿佛水獭一样安静的缩在浴池里,时不时吐着泡泡,头发随意的在水中飘动着。尽管这会在洗浴后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打理自身,不过一切都无需那么急切,不是吗?
在身体向大脑反抗前便从浴池中站起身,激起朵朵水花。常曦一步步的朝着浴池外走去,水珠沿着肌肤和发丝滑落。在暖和的换衣间中擦拭干身体后,又认真的处理起一头长长的秀发。在穿好睡裙后,她就这样光着脚丫走出去,踩着软乎乎的地毯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小的身子完全缩在大大的椅子上,抱着兔子玩偶,晃着双脚,悠闲的翻阅着那些装饰精美的书籍。
说起来,明天就是清明了呢,房东先生又要去扫墓了吧,要不要提前把酒藏起来一些呢?这么大年纪了,酗酒实在是不应该呢。
微微点着头,小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常曦完全无法像往常那样静下心来看书,就仿佛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一般。稍微有些烦躁的她将书签夹好,伸手把书重新放回一旁的书架上,随后跳下椅子,下楼,走到客厅的食品柜,蹲下来翻出一罐坚果,抱着罐子靠在沙发上像仓鼠一样吃了起来,慢慢的磨去心中的躁动。
“咔嚓……咔嚓……咔嚓……”“滴答……滴答……滴答……”异常宁静的夜,就算是进食的咀嚼声和钟表的滴答声在常曦的思绪中也显得无比刺耳,愈发狂躁的常曦忍着直接丢出去的欲望轻轻的把手中的坚果罐放在茶几上,踉踉跄跄的跑过去蹲在柜子前用力的扒拉着,下意识的翻找出一些风干的牛肉恶狠狠的撕咬着。完全不符合她娇小外表应有的力气,很随意的便把常人即使是用热水泡开也难以直接吃下的牛肉咬碎吞入,不多时就将一大袋肉干吃的干干净净,才意犹未尽的摸了摸几乎没有变化的小肚子。
“快三点了,该去睡觉了,小常曦。”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吓了她一条。但常曦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房东先生的声音。慢慢的回过头,瘦削的人影站在阴影之中,表情无法看清,但身姿依然挺拔。
“抱歉,我……是不是吃的时候弄出的声音太大了点?”她揣测着房东先生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原因,先道了个歉。
“不……只是你再不睡的话,明天早上就起不来了吧?”房东先生站在原地,面带微笑——那是常曦曾经只在照片中见过的样子,尽管面容依然有些憔悴,但是房东先生整个人都仿佛发着光一般。“我只是终于做完了,自己能够做的工作,可以稍稍休息一会儿了。”
“说的也是呢。”下意识的点点头,小小的少女站起身子,很自然的朝着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那么,晚安咯,明天见啦房东先生。”
男子只是拿着稿子,沉默的点点头,注视着少女一点点的回到房间。凝视着房门,就仿佛能看到少女的一举一动一般,直到少女钻进被窝,抱着布偶蹭了蹭进入梦乡,才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最后的作品。他慢慢的翻阅着,就仿佛时光凝固的一般,每一页的翻动都显得无比的漫长,仅仅几页便翻过了几个小时的时光。
“又是清明啊……”男子合起手中的稿子,之前强行露出的笑容依然消失,空洞的双目中满是疲惫。“小常曦,我有点,坚持不了呢……抱歉,只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苦涩的现实中了啊………对不起。”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楼上,估摸着那个小懒虫如果不去叫的话能够睡到中午,步履蹒跚的挪到书房,抓着笔,对着信纸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再怎么努力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整篇的都是泪水和对不起,最后只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在第十二声钟响起来的时刻,在小常曦的脚步声渐渐接近书房即将看到门内的前一刻,男子的身体化作光点飞散。本来夹在手指间的钢笔就这样滑落,在少女踏入书房,钟声落幕之时摔在地上,这支有些年代的,中年作家从不离身的钢笔就在常曦的惊愕中摔的散架。
“房东……先生?”饥肠辘辘的小常曦不太确定刚刚看到的光点是不是自己饿过头了引起的幻觉,但是地上散架的钢笔却是真实不虚的。她快步走过去,就这样穿着睡裙蹲下收集着完全没有墨汁的钢笔的残骸,坐到椅子上,拉开窗帘就着太阳光,得出了钢笔已经完全没救的结论后才开始关注别的物件。
“这个是……”呆呆的翻着还残留着那人温度的信纸,那种陌生而又炽热,最终统统化为冰冷与哀伤的绝望的复杂的情感直接透过皱巴巴的信纸上不断重复的“对不起”传达至常曦的心间。她眨了眨眼睛,或许是因为晚上没有睡好,眼睛有些干,眼泪涌出一丝,稍稍湿润了双眼。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常曦有一种没由来的预感——一直照顾着她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因为饥饿而无法思考的小常曦面露难色的走到厨房,看了看自己的睡裙又看了看锅,叹了口气,回到房间扎好头发,换上男装,吃了几块饼干,喝了口牛奶,便系上围裙,做着自己唯一能够在现在还能正常做出来的蛋炒饭。味同嚼蜡的解决自己的早餐兼午餐,她趴在阳台上往远处看了看,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想要等的人依然没有出现。心中的阴翳如雨后的杂草一般疯长,她只能再次进入书房,坐在曾经的位置上,闭着眼睛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需要妾的指引吗?小小姐。”披缠著夜幕的漆黑少女从书本中走出,停留在小小的少女身后,本来的晴空被黑暗所笼罩,月华散落在常曦的身上,影子刚好覆盖了突然出现的漆黑少女。
回应龙姬的只有沉默,或许小小的少女只是把这一切当做了梦境与幻想,又或许是在渴求着这些超越常识的东西成为真实?微微睁开双眼的常曦满怀期待的伸手试图触碰黑暗之中的少女,但葱白的手指不出意外的从龙姬的身上穿过,眼中的失落掩埋着绝望,如藕版的手臂缓缓滑落。
“也许……只是出了点意外对吧?”或许是自言自语,或许是在向面前那象征着清纯之黑的龙姬发问,在宇宙的中心,小小的少女带着颤音缓缓的诉说着,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滑落。“突然有什么事?遇到了朋友?或者说干脆是太伤感了依然还在那边站着?”
“他不会回来了。”漆黑的少女清冷的声音穿来,常曦擦了擦眼泪,抽了抽小鼻子,抬头看向这位可以说熟悉的角色的身影。对方此刻并没有在注意着常曦,只是站在书架前凝视着什么。沿着视线看过去,书架第三层的那个方位啊,是《蔷薇少女》呢。
或许是发现了少女的注视,被冠以【黑皇后】之名的神话固体回过头,露出一个有些悲伤的微笑。一阵风从刚刚打开的窗户灌入,卷起一张稿纸遮挡了常曦的视线。当她回过神来,漆黑的少女的身影已然消散,夜幕消散,和煦的阳光重新照射在常曦的脸上。眯着眼,她关上了窗户,拉下窗帘遮挡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弯下腰,去捡起那张掉落的稿纸。
“我们的故事……永无终止。”这是稿纸的最后的一页,上面仅仅写了这一句话。常曦重新整理好这些手稿,装进文件夹暂且收好,犹豫了一番,拉开了平日里房东先生用来存放稿纸的抽屉,把它们小心的放入其中。
“先去……那边看看吧,今天是清明,他也许只是今天有特别多的话要说……”常曦去盥洗室整理了一下妆容,带上一把阳伞和自己的小包,在大门前重新确认自己带好了手机和钥匙,然后才走出屋子。
“记得是……二路汽车?”少女在巴士站台看了半天牌子,对着手机地图确定了目标地点,掏出两个硬币攥在手中,一边看着时间一边张望着,一辆又一辆的巴士在少女的期望中从转角出现,却又不断的化作失望。直到少女在焦躁中度过了十几分钟后,一辆空荡荡的二路巴士才姗姗来迟。瞬间充满活力的少女挥舞着攥着硬币的右手,也不管巴士本来就每站必停,大声的呼喊着“这边!停一停,有人乘车!”
空无一人的路口,同样空荡荡的老旧巴士“嘎吱嘎吱”的在少女的身前停下,很难想象这个外表锈迹斑斑的巴士在这个年代还能正常上路,不免让常人心中一寒。心理失衡的少女急匆匆的冲上了车,将手中攥的发热的硬币丢下。“师傅,彼岸墓园下。”
“知道了。”有些熟悉的声音让少女抬起头,那是一位年轻男子,穿着干净的运动服,如果不是他正坐在驾驶座上,完全无法把他和这辆破旧的巴士联系起来。“自己找个干净的地方座位坐好吧,我要开车了。”
想不起来这张有些面善的脸在哪里见过的常曦轻轻摇了摇头,走到后方的门旁坐下,打开窗户看着窗外,试图让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但渐渐模糊的双眼完全看不清外面的环境。
“龙猫巴士提醒您,彼岸墓园站,到了。”奇怪的声音震了起来,让仿佛塑像一般宁静的常曦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
这样破旧的老巴士居然还有到站提示吗?难以置信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常曦站起身,下了车,入目的是第二次来却感到异常熟悉的墓园。少女撑着阳伞,慢悠悠的走到墓园门口,心中有些惶恐,回头看了看依然停在原地不动的巴士,就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又或是自己误入了什么诡谲的幻梦。深呼吸几下给自己打着气,少女踏上了那似乎印刻在灵魂深处的道路。在记忆浮现之前,脚步便已经踏了出去,小小的少女一步又一步的,坚定地向着墓园的深处前行。
在外面的时候没有感觉,进来后才发现这里大的惊人,如果不是那种奇妙的熟悉感,自己恐怕会在这里迷路吧?独自一人在寂静的道路上走着,除了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外,只有常曦的脚步声回荡着,如果不是万里的晴空与舒适的天气,倒是很有灵异故事的氛围。而越是朝着自己的目的地靠近,她的心跳就跳动的越是厉害,就仿佛突然就拥有了帝王引擎一样,巨大的心跳声回荡在墓园间,惊起了一群乌鸦。
“要到了呢。”已经很近了,没有看到人影,距离墓碑还有十步的距离。
十步,九步,八步……常曦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过往,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狼狈呢,三年前的,十七岁以前的自己真的是狼狈不堪呢。
七步,六步,五步……说起来,再过不久就是自己的十五岁生日了吧?就算房东先生失踪了也得好好准备一番呢,也许闭上双眼吹一下蜡烛他就会出现吧?
四步,三步,两步……为什么,过去的记忆都如同碎片一般呢?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过去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呢?
常曦站定在原地,距离看到墓碑的正面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但是一股恐惧感充斥在她的心间,紧紧地压迫着她,让她感到难以呼吸,左手扶着墓碑,弯着腰用力的喘着气。看,还是不看?这也许是一个关乎命运的问题 。
没有人来给她解惑,如果这是童话的话,一定会有什么看起来神神秘秘的知晓一切的家伙突然出现吧?很可惜,现实不是童话,所以一切的真相,只能由她自己揭晓。
那么,到底要不要走到前方去呢?勇气这种东西,到底是一开始就存在,还是认清了自己的恐惧才出现的呢?自己在恐惧的到底是什么呢?仔细想想,当时的钢笔是从半空中掉落在地上的吧?
常曦下意识的用右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大概是在这个高度掉落的吧……窗户是我后来打开的,门一开始就是开的,后来的收拾过程中也没有找到细线啊机关啊什么的……所以,当时是有个人拿着钢笔吧……”正视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现实,解析着自己内心的恐惧“如果是愧疚或者伤心过度而瘫坐在那里,搭着手的话,似乎刚刚好,如果再早一些的话……至少能说一下再见吧。”
“那么,我所恐惧的,到底是什么呢?”冷静下来的小脑袋飞速的运转着,恐惧感随着冷静的分析渐渐消退“难以形容……”
“就像是,在恐惧着自己的存在都是虚幻的,对吗?”意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有些熟悉的声音……没有听到脚步声呢,所以说……见鬼了吗?
身子微微颤抖着,汗珠从额头滑落。别怕别怕逃跑逃跑逃跑逃跑反击逃跑逃跑…………
错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回荡着,就在常曦即将奔跑远离这里之时,一只手从她的背后出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瞎想,安心。”十分平淡却让人忍不住照做的熟悉声音响起,迅速安定着常曦的内心,而她也想起来,这是刚刚的司机的声音。此时似乎应该惊恐?应该绝望?但是完全升不起这些负面情绪,就仿佛这一切都被什么东西带走了一样。
“太乱来了呢,小家伙。”冰冷的手抚摸着常曦的小脑袋,完全感觉不到人类的温度,反而更让她心安,下意识的像一只猫一样眯着眼蹭了蹭手心,安静的听着身后的人的话语,就如同多年前听着作家讲故事一般安静“虽然你这样做确实让你接触到了门的另一边……但是会死的吧?不过想想是又一个自己的话,会做出这样极端又疯狂的事情好像就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了呢。”
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啊……不过这个声音真的真的很熟悉啊……就好像…………房东先生再年轻一些应该有的声音?
“如果打算从这个梦境中醒过来的话,想着要找我,随时都可以来的,如果你想要找什么无聊的真相的话,挖开他的坟墓吧,如果你下定决心的话。”一把小铲子被丢了过来……这么小的铲子要怎么挖啊……欺负人…………
“叫你什么比较好?司机吗?”错开话题,常曦弯下腰捡着小铲子的同时试着看向后方的人的脸,然而只看到无数光辉的聚合。
啊,不是球体呢,所以不是泡泡……这不是是不是泡泡的问题才对吧!虽然并没有感到掉SAN什么的,但是她依然收回了目光,很快的捡起了那把小铲子。
“其实现在的主职业是守墓人哦~”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的墓穴全部都是我们的呢~包括你在内曾经也有一份。”
别擅自把人类和邪神并做“我们”啊守墓人先生!
注意力被扰乱的小常曦并没有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心中隐藏着的阴翳早已消散的一干二净,自己也变得更像是一个人而不是精致的人偶了。
“为什么是曾经?难道是我没有钱买不起位置吗?”轻松的开着以前不会开的玩笑,常曦一铲子铲向眼前的坟墓,然后惊讶的看着土壤像素化变成小方快,而隐藏在下面的,是一个笔记本。
“因为你的墓穴被人占据了,不然他为什么要对你说对不起呢?”守墓人仿佛唠家常一般说着什么信息量很大的话“看看那个日记吧,他想对你说的,不想对你说的,所有的一切都记录在其中了,你随时可以选择放弃知晓真相,哪怕是在你看完之后也一样。”
沉默着,常曦跳进墓穴捡起笔记本,在想要爬出来时被拉了一把直接带到外面。就这一会儿守墓人先生就变成了小丑的打扮,摆好了茶几。
“红茶?还是绿茶?不管是哪种我都很拿手的。你好像不太介意?那我给你泡一份铁观音吧。”小丑先生带着滑稽的笑容不知从哪里拿出茶叶炉子开始烧水泡茶,而等不及的常曦直接坐在了地上,打开日记看了起来。
这本日记……真的不太好定义到底是不是日记呢。虽然是有好好的记录日期天气什么的,但是每天开头和结尾必定出现的情话和晚安是什么鬼啦!
吐槽着某人奇怪的书写习惯,跳过肉麻的情话和大部分已经看过的小说设定快速的翻阅着,保持着莫名其妙的轻松心情,常曦一边喝着茶一边专注的看着日记,奇异的彩色光辉在四周跃动着,小丑恰到好处的在常曦想要吃点什么的时候递上一块曲奇,就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所以……那个家伙,是跑到自己的小说里面去了?”在脑海里整理着已知的信息,尽可能的抛弃常识的束缚大胆的猜测,少女向着小丑发问。“仅仅是把我从那一侧的世界拉出来……完全没有必要道歉吧?”
“道歉的话,主要是因为历史的重叠呢。”小丑带着夸张的笑容收拾着茶几,“他是因为愧疚创作出了有着和他童年一样悲惨过去的你,并且让你替代自己面对残酷的现实才会道歉的。”
“可是我……”试着要说些什么……
“不要说什么自己不在意伤痛和现实这样的话哦~”被小丑先生用轻快的语气说教了呢~
“现在的你,是你的未来哦~还混杂了一些过去。”哎哎哎不要突然摸头啦!多少是个女孩子啊!
“这个状态的的你能够战胜这些苦难,可不意味着‘现在’的你不会因为现实的残酷而崩溃,当时间再次开始正常的流动,世界的运动被拉回正轨,占据了他的位置的你,本来就会经历这些的你,尽管因为性别的差异而不会走向他的结局,但是心路历程摆在那里,你注定自己将自己埋葬,一次又一次的在冰雪中重生。”
完全!完全!听不懂啊!小丑先生又在自己说自己的了。“就不能换一些我能听得懂的话嘛……”
“类比一下的话,小常曦你是自幻想之中坠落的天使,而他是以现实之躯挤入幻想领域的凡人,《魔法禁书目录》的天使坠落,差不多可以这样理解吧。”又是这样用着平淡的唠家常语气说着信息含量很大的话啊小丑先生……
伪造的身体,借来的心,被塑造的历史,这一切的种子在不存在的时间里所开的花,凋零之后所形成的果,这就是你啊,唯一的,唯一成功进入现实世界的幻想住民——多么,多么伟大而又美丽的存在!
“你的时间不多了呢。”随着小丑的话音落下,代表的绝望的黑暗再次袭击着这片土地,常曦异常平缓而乐观的心态不自然的产生了动摇。
“这里原本是为了他自己逃避现实所创作的世界,直到……你的出现。”带着回音的空洞话语从四面八方响起,小丑先生变成了光印在了墓碑上,组成了常曦的黑白照片。
“喜欢上自己笔下的人物,到底是对是错呢?但是一切在最开始就已经注定,无论怎么修改都无法阻止这最后的结局。”
“或许,是一种必然?最向往的概念的集结,在沉入现实之前被现实的绝望之锁束缚在夹缝之中,但是再怎么后悔都是徒劳,所能做到的,只是让这个时间不断的延迟。然,时间无意义,亿万年亦只在弹指间,人类的意识结构终究会在漫长的时光与悔恨之中崩塌,即使是原点也有着无法挽回的东西。”
小小的世界与小小的少女身上同时浮现着裂纹,在亿万的星河照耀下向着远处坠去。
“历史再造,一切重演,自己的苦果被相似的人品尝,也许……会得到不一样的思绪?”
看到了……看到了……那是……另一个自己。
如同被重新粘好的瓷娃娃一般满是裂纹的常曦努力的动了动手指,在自己被无边的悲伤与绝望支配之前,朝着过去的时间——或许是自己的未来发出了自己最后的光。
请收下吧,这个世界,以及我的一切。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就算是承担着本不该由自己承担的苦难,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也许会以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也许这段历史就此埋葬在遥远的时空,但是,本能已经刻在灵魂上了呢,在命运的三岔路口,面对相同的选择,我们必将会抵达自己所期待的结局。
永别了,世界,永别了,自己。
“就让我来为这个已经完结的故事,重新开启新的篇章吧!我的故事,绝对绝对!不会就此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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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房子就交给你打扫了,在我没回来之前要记得,把这里像自己的家一样爱护哦,小常曦。”背着大大的旅行包的青年握着门把手,转身对着沙发上狩猎咩咩子的少女吩咐一声,合上了防盗门。
“完事了吧,老大。”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绿发少女靠在墙上吃着果冻。
“没有什么不好的吧,”沙耶过走过来挽住青年的胳膊“至少,比在宇宙中不断的制造废物要强多了,不是吗?”
“也是呢,没有合唱团的日子感觉也轻松不少,偶尔也是想自己唱唱歌啊。”青年笑了笑,拉着沙耶走进的裂缝,不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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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后来呢?常曦她又有了什么大冒险?黑龙姬和进入幻想世界的那个作家又去了哪里?哪个坟墓是常曦的位置啊,阿远~快说啦~”黑长直的幼女赤着脚,用自己的脚尖戳戳正在处理炉火的青年的背。
“等以后再说吧,今天的睡前故事已经讲完了,小梦你也该睡觉了。还是睡不着的话,我去叫阿麟过来给你拉一下二胡?”青年只是自顾自的用火钳处理着自己的炉火,就仿佛眼前的炉火比身后的幼女更具有诱惑力一般。
“那我明天自己去找~”小家伙听话的裹住自己的被子侧躺在床上盯着那个人的背影发呆。
“慢慢找吧,别把别人的墓弄坏了就行。”青年放下火钳,去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点碧螺春,煮起了水。
“你是恶魔吗笨蛋老爸!那么多的坟墓我怎么找的过来啊!”小梦就仿佛棉被精一般在床上滚来滚去,迟迟得不到回应后只好闷闷不乐的趴在床上,慢慢的进入梦乡。
那就只需要祝福就好,祝福她可以一直活的开开心心的,比永远还要漫长。
不需要睡眠的怪物,慢悠悠的喝起了茶,对着遥远彼端的小小少女发起了美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