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到前面那个坡上的大厦了没,”线人指指前方山坡上唯一一幢超过十五层的厚重大楼,“就是那,老爷在那等着呢。”
没有应声,线人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这舱室里没人愿意回他的话,尽管他们都听到了。甚至他都知道这帮人有多烦自己,烦到恨不得拿枪顶住他的脑袋,他知道这些,但他是奉命办事,只有在心里给这些看上去颇有礼貌的外来者道个歉,继续他没心没肺的表演。
事实上如果可以,萨拉真的会拿枪锤这个人的脑袋,她从没见过能一个人大声自言自语这么久,出了那么多次任务也没碰到过一个。又碍于此人身份特殊,奈何不了,只好委屈自己忍着。唯一的好消息是现在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离摆脱这个家伙也更近了。
“哈,到了,来吧,老爷可不喜欢拖沓!嘿,那个呆头,把爷们的枪还给爷……”
大厦脚下,以附近仅仅六七层的废弃公寓群为骨架修筑的围墙保护着里面的一切,每一条道路在围墙的位置都必须经过两道闸门,而现在,萨拉他们正在主干道的闸门前,等待着检查。
外侧闸门其实叫做铁栅门更恰当些,它仅仅只是一个带着轮子以及加装了装甲板之类的铁栅栏,在线人证明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有穿着战斗外骨骼的士兵拉开了它,露出了内侧的检查区。
进入两道闸门之间仿佛瓮城的区域,可以看到侧面都是公寓的墙面,加装着防爆板之类,未被封死的窗口里有士兵来回走动,而正面的内侧闸门一侧则有一门战防炮部署着,一些士兵全副武装围在车旁,大部分目光都在那两台步行机上。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台卡车有任何不利行为,不算那些围过来都士兵,还会有不下二十支步枪以及其他轻重武器会立即施以打击。
线人率先下了车,然后是从车侧面梯子爬下来的他的矿兵,在他们之后,这辆车的车长和他的书记官也钻了出来,带着他们的证件。
一名没戴头盔,反而是带着头巾的兵头迎了过来,本来板着的脸在看清领头的线人之后,微微睁大眼睛,扯出一个生硬的微笑,道:“证件!”
闻言车长便准备将之前那张通行证递过去,但是线人制止了他,皱起眉头说道:“喂,我们可不要这毫无可信度的破卡片,我们老爷给的那些东西,拿出来就行。”
“毫无常识!”兵头嗤笑一声,抱起双臂看向他们。
意识到这里不一样的气氛之后,车长立刻让书记官回车上去,自己则赔笑一声站在那里,无奈的承受着无数嘲讽甚至警觉的目光。那兵头朝线人招招手,他们两人便凑到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什么去了。
一会儿,书记官跟着另外两名队员一块出来了,这一次他手里带着一封棕色的方信封,以及一块小小的银色金属卡片,上面有些细细的凹槽以及孔洞。
车长接过书记官递过来的两件事物,打开信封抽出纸,泛黄的纸上却写着流畅的圆体字,看得出字的主人有着相当高的书法水平,而根据其上的年代感,大概是几十年前的字迹了,毫无疑问,这份亲笔信比那张小卡片有说服力的多。
于是,银色的卡片被递了过去,而那封信则仍捏在手里,显然没有递给兵头的意思。
可事实却出乎意料,兵头看都没看那封信,抓过那卡片后扯开干枯的嘴角扬了扬,放入自己动力外骨骼内侧的一个插槽内。
直到这时那车长才反应过来,这个卡片才是最具效力的信物。自知失误的他右手下垂左手抬在半空中,脸部肌肉紧绷,眼睛紧紧盯住眼前这个面露嘲讽的男人,如果附近没有卡车引擎的隆隆声,甚至能听到外骨骼关节预热运行的嗡嗡声。
不过又一次令他感到了这世界的多变,那插板滴滴响了响,兵头抽出了那卡扔了过来,嘴里道:“拿了滚进去,呵,谁稀罕拿你这死人财不成?”
接住飞过来的通行卡,车长才疑惑的收回了外骨骼内侧。看来他是误会了,只是他们的检测装置内置而已,而不是把信物收走了。
看向线人示意一起进去的时候,那人却有些僵硬的笑了下,示意自己不进去了。
“里面有人接替爷,你们自己进去,别不是蠢到不会自己找人?”
暗骂自己一声为什么要理这个不可理喻的怪物,车长把信物递回车里,自己站在卡车侧门的落脚处,把锁扣挂在了焊接的轨道上,看向闸门。
伴随着沉重的拖拽声和金属变形声,足有两辆卡车那么高的庞大内闸门缓缓收入两侧的建筑物内,这时他们才能看清,这闸门足有接近两米厚。
感叹于自己即将见到的人如此注重营地,这个落脚点的其耗资比例以及某些设计,与几个新世界著名堡垒城市的一些结构几乎如出一辙,仿佛搭建这个营地的人有工事学的整套知识。
所谓工事学是指所有服务战争的建筑相关科目,要塞和壕沟便是最大的两个科目。这在大战前,各国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在这个攻守相当的世界,防护相当有效,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但相对的需要付出比攻击更多的代价,于是以防御理念为指导思想的工事学,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更昂贵的学科,大战后的信息丢失也便更严重了,整个新世界除了两个要塞城市,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拥有成体系的工事学知识,哪怕是艾尔德贝涅。
而眼前这个营地,除了看得出是斥巨资修筑的之外,萨拉可以明显的发觉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以量产引起质变的简单营地,而这样一个有着明显防御理念影子的营地,坐落在整个新世界最崇尚进攻理念的穆劳,不过脑子萨拉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小军阀要找自己贸易了。
他是个外来的家伙,没被接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