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绫猛地从床上弹起身子。卧室里一片黑暗、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大口呼吸的声音通过颅骨传递到耳中。
她花了很长时间调整好呼吸，随后拿起了枕头边充着电的手机，解锁屏幕；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臂上满是涔涔的汗珠。用左手一抹，手心湿透。
八月二日，凌晨一点四十二分。睡眠记录APP的推送通知显示着，自己昨晚八点钟入睡，中间的睡眠质量很差，一直都是浅睡，进入深睡没多久便醒来了。
是噩梦么……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乐正绫盯着手机屏幕，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从心中爬出来。
自己……应该是第一次才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时间这么熟悉？
乐正绫的记忆中，自己从未像今天一样，因为噩梦而半夜惊醒——至少自从她有记忆以来便是如此。
八月二日……
噩梦里，好像也是八月二日？自己带天依去吃了小笼包、晚上的演唱会……
乐正绫按下快捷按键调出了待办事项列表。晚上确实有一场演唱会。
也是——自己确实记得晚上要有一场演唱会。
是因为自己想着演唱会，压力太大了？
不对啊……记忆中，那场梦里的演唱会成功得不能再成功了，连平时淡淡的“共鸣翼”都浓得犹如实体一般。要是演唱会有压力的话，不应该自己会梦到演唱会失败什么的么？
乐正绫并未学过心理学，但这点她还是能猜到的。
重新拉上被子，试图入眠；但那个噩梦依旧在心底挥之不去。
演唱会的曲目是什么来着……对了，《眼泪》……
“在无数次黑夜降临以后……”乐正绫试着唱了唱这一句。
完美的音调和情感。乐正绫记得自己上一次练习这首歌的时候还略有些跑调……但现在怎么就像练习过无数次一样熟悉了呢？
难道说自己觉醒了在梦中练歌的新能力？好像“对岸”有一部小说的开头有点像这个来着……乐正绫胡思乱想着。
既然睡不着了，乐正绫索性点亮了灯。
·————·
奇怪……
奇怪……
真是奇怪……
乐正绫看着一个接一个往自己嘴里塞包子的洛天依，心里感到一丝不安。
四十九、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在将第五十三个包子塞入嘴中之后，洛天依放下了筷子，拿起一边的餐巾纸抹了抹嘴巴。
——也是五十三个？
——奇怪，为什么不仅这个场景熟悉，连这个思考过程我都有点熟悉……
“阿绫？你不吃吗？”
乐正绫突然惊醒，随即注意到了自己前方桌上那一笼还没动过筷子的小笼包。
“啊，天依太可爱了，看着天依我就饱了。”
“讨厌~”
洛天依的脸上染上了微微的绯色。
虽然话这么说，早餐不吃可不行——乐正绫暂时放下了刚才的思考，将筷子探向蒸笼里已经略有些发凉的包子。
——然后一个不小心戳破了包子皮，汤汁溅了出来。
·————·
不对……
不对……
不应该这样……
眯着眼睛看着下午两点钟的太阳，乐正绫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五十三个包子、三十三辆车，增值税发票刮奖中了五角钱……一个接着一个的细节开始和那个梦相同。就连天依中午去的餐厅、点的菜品，都丝毫不差。
难道自己依旧身在梦中么……乐正绫掐过自己的大腿，疼痛感依然。大概，不是梦境？
于是——这个下午，乐正绫趁着天依和龙牙午睡的时间偷偷溜了出来。
她此时站在乐正集团大楼的大门前——这种情况下，她知道有一个人大概可以求助。
徵羽摩柯。
·————·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乐正绫手足无措地站在走廊之中。
“徵羽摩柯他去学术交流了，一个星期之内不会回来”，这是她得到的答案。
明明摩柯平常一直在公司里面的——那个游戏宅，怎么肯舍弃他宿舍里的游戏机和卡带们呢？那简直是个笑话。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不用拿出来，乐正绫知道这个电话来自乐正龙牙。
“喂？”
“绫绫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
“徵羽摩柯呢？”
“啊？阿绫你找他干什么？快点回来，天依都要急哭了……”
“摩柯他现在在哪？”
“摩柯不是在公司吗？你现在在哪，我这就派车去接你……”
“好吧……我在公司。”
挂掉电话，乐正绫走向楼下。
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
一定有什么不对。
——你无法逃离你的命运……
这个突兀冒出来的念头吓到了乐正绫。
什么命运？什么逃离？
混乱的信息旋涡让乐正绫的思考有些不连贯。
——放弃反抗吧。这个世界不会有未知，不会有不确定，只要随波逐流就好……
——为什么不去接受呢……
反抗……反抗什么？什么又是命运？
是……谁在说话？谁在提问？又是谁在回答……
“哎呦可算找到你了……”熟悉的、欠揍的低沉男声。
乐正绫木然地打开眼前的黑色轿车门，坐了进去。
“阿绫？阿绫你刚刚跑哪里去了……”
“阿绫？”
“阿绫……阿绫你怎么了？”
“啊，我没事。”乐正绫回了天依一句。
·————·
最后还是唱完了演唱会……感觉自己在台上都不是自己一样。乐正绫关上房门，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今天的二十三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我会……死去……
然后在今天的早晨醒来。
——没错，就是这样。
从心中涌现出的肯定感。她常说的那种“总是正确的直觉”的感觉么……
难道这确实就是真相么？乐正绫看着墙壁上的挂钟。那秒针是连续的移动，每一个角秒都是流失的时间。
只有一天的时间……的循环么。
自己在“梦中”的第二个循环，没有发现有第一个循环。但这一次……姑且称之为第三个循环，却想起了前两个循环……
遗忘……
——不，是故意没有想起。
那样么……为什么呢？自己故意遗忘了前一个循环的记忆？
是因为……什么？
在乐正绫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之前，伴随着身体内爆炸般的感受，她的意识再一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