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强盗拦路的圣鹰留学队伍重新出发,然而原本的两辆四驾马车此刻只剩一辆,护卫人员尽数不见,车厢中业已完成了鸠占鹊巢的行动——谢蕴校长换上了护卫领队的圣鹰中层军官制服,莫烨一行人则全部换上了圣鹰学生们的行装。
赵离与谢存正在驾车,车厢中多了沫梨与高烟月,两位少女此刻也换上圣鹰女学生的白洁制式裙装,丝质的镂空长手套以及反衬之下格外吸人眼球的蕾丝刻花丝袜。在原计划中两位少女需要在谢蕴带队四人行动时看押圣鹰的俘虏们,但在遇到里斯,或者说圣鹰对外安全机构行动人员的时候原计划便得到了大改变。
“这支队伍的实际话事人其实是我。”时隔数月不见,里斯脸上已经看不到洛特学院时的好色轻佻模样,但与其说是在这点时间里得到了成长,不如说是卸掉了原本在异国伪装使用的面具。
里斯所言非虚,当他以命令的口吻指挥留学队伍的护卫们带领留学生躲入附近森林修整数日,同时将一辆马车,若干学生制服以及留学生的身份借出供洛特学院一方使用时,这般叛徒行为得到了其余留学生不忿斜眼,但是九名护卫却是同时向里斯恭敬行礼,“好的先生,如您所愿。”
留学生们目瞪口呆,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对这银发少年的认知基本为零,仅是知道里斯是由一位归国不久的年轻高层安排进入队伍中的。而由里斯命令,卫队带领原本的圣鹰留学生们进入森林暂时躲避影谕巡逻,而里斯则带上全新全异的留学队伍继续踏上南行的道路。
“所谓留学只是幌子,如霆少爷派我出来的主要目标是探查影谕入侵时遭到俘虏的洛特学生有哪些人,而课代表和殿下您是否位列其中,如果是的话就由我为你们提供保护和隐秘支持。”所要寻找的少年与少女就在眼前,里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但沫梨脸上斜贯的伤疤还是让里斯感到头疼,“殿下,这段时间您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如果让如霆少爷知道了这件事……”
里斯眼神瞄向莫烨,“怕不是要把疏于保护你的人扒皮抽筋哟。”
“我没事的。”沫梨微笑着摇摇头,尔后反问道,“表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在洛特‘袭杀质子’引发影谕外交抗议之后,如霆少爷便被迫回国并一直处在被软禁的状态,所幸有女武神们作战斗陪练,倒也不是很寂寞。如霆少爷说他在洛特遭遇人生中头一遭的败绩,必然要刻苦训练,在未来把当初欺压他的人反摁在地上摩擦。”
车篷外突然传来一声谢存打喷嚏的重响,想来是重伤尚未痊愈而有些感冒了。马车此刻驶入梅德格城区的范围,在城门处遇到了影谕城防的盘查,不过在赵离出示留学队伍享有检查全免特权的通关文牒后,守卫当即便放他们通过了。
车轮咕噜噜旋转,马车朝着梅德格学院继续进发。即将进入这次行动的主战场,里斯不免担心道,“虽然有我这个真实的留学生打配合,但还是有暴露的风险在,殿下您是否此刻下车比较稳妥?”
“不必。”宛如即将遭遇大战,谢蕴校长原本在闭目养神,此刻抬起眼皮道,“在异国境内,殿下她呆在我们身边反而更加安全。如果暴露了,我们大不了投降就是。”
谢蕴校长不知为何突然看了莫烨一眼,“梅德格学院在政治立场上来说,比起影谕皇帝,他们更亲近于炼金师协会一边。梅德格学院如果知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大概率也会瞒着影谕军方,对我们另行处理。这次行动确实存在风险,但风险并不算大。”
里斯眨眨眼睛,实在弄不明白这件事和梅德格学院的政治立场有何牵扯。而莫烨得到校长提醒,知道以留学生身份进入英语本土还戴着面具并不适合,于是摘下银狼面具,面孔在幻形改造下换了一张。
马车一路来到市中心的山脚下,掀开布帘,如长蛇般在山脉上盘垣的梅德格学院已然清晰可见。无需赵离与谢存两位驾车人出示任何文牒,马车的色调与装饰已经证明这支队伍的身份来历。两侧厚重的铁门各由四个校工推动徐徐打开,蜿蜒的上山石板路向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开放。
“驾。”谢存挥动缰绳,马车缓缓朝上而行,不间断与准备去往市区度过欢乐周末的学生们错身而过。与充满青春靓丽风采的圣鹰留学生衣装相比,影谕梅德格学院的制服要刻板古朴许多,无论男女都是一身黑色长袍打扮,一如天空时代长期宅在家中地下室从事炼金工作的老法师们。
——洛特学院曾经踏足大陆十大学院第九依赖的是最高统治者青睐以及高频率出现的怪物级天才学子,而梅德格学院始终稳居大陆学院前十则仰仗于依托炼金师协会而起的学术科研水平,单论炼金学一科梅德格学院便能位列大陆前五。受此影响,无论从人还是到物,梅德格学院都能让人体验到天空时代炼金依附于魔法时的浓浓风情。
当车上的少年少女们好奇观察异国学院,梅德格的影谕年轻学子则朝马车投来充满鄙夷的仇视目光——毕竟如果没有圣鹰这一绊脚石存在,影谕早几百年前就已经完成了统一大陆的宏愿了,而两国之间跨越千百年的战争史,早已将仇恨写入彼此的集体无意识中。
在宽敞而盘绕的山道上行驶了大约三公里,马车在一处小广场前停下,三名梅德格学院的高层再次迎候,他们在得知留学队伍抵达梅德格城门后,便结束手头上的工作,带着各自引以为豪的学生前来迎接客人到来。
让赵离与谢存驾车,一大原因就是见机行事确认迎接者中是否有洛特被俘虏的人员在。赵离早早辍学,和他相熟的学院学生只有数位,而这些学生都足够机敏必然不会暴露其身份。谢存则是流落影谕之后长时间未修整颔下的胡渣,即使是作为妹妹的谢依出现在这里,也很难在异国他乡将哥哥认出来。
赵离并未见到故人,但谢存却是看到了,他望着人群后方的一名老妇人,眼神逐渐呆滞。被他望着的妇人约莫六旬,是前来迎接留学生的三位高层之一,一头长发在岁月洗礼中早已褪为银白盘在脑后,却根本未让人感受到年老气衰之感,眼睛半阖间如老学究一般温柔回答着弟子们的问题,语调柔和但底气十足,双脚如生根一般扎在原地,当周围年轻人因为腿酸改换姿势站立时,她依然站在原地不动不摇。
久经战场磨砺的直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谢存不作掩藏的目光,老人抬起头来与到来的年轻人对望尔后一怔。虽然在谢存出生之后二人便再未相见,但血脉上的联系足以在双方之间建立起无形的沟通。
“凇梅先生,留学队伍有什么问题吗?”作为梅德格学院中资历仅次于校长的存在,老人虽为女性但足以让学院中人恭敬称呼她一声《先生》,即使问话的人同为梅德格学院的副校长。
梅德格学院分有五大分院,除了校长亲自负责的战争战略分院,被称为凇梅先生的副校长负责的战术战斗分院之外,还有社会科学分院、炼金科学分院和艺术真名分院。询问凇梅先生情况的中年人戴着圆框银边眼镜,脸上始终是古井不波的淡然,作为指导社会科学分院的副校长,对心理学有所涉猎的他自然察觉到了老人脸上细微的变化。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圣鹰向来以清高示人,居然也会有如此不修边幅的孩子。”老人微笑摇摇头,望着从马车上最先走下来的谢蕴,早有所料的她心里满是想吃人的愠怒,“老不羞的,把孙子当作人质,你也太卑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