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雷鸣般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吸引了她的注意。抬头看去,只见一颗被火焰包裹的流星从天际线上缓慢地划过,有一种异样的美丽。当它快要从步梦的视野中消失的时候,在下一个瞬间,流星化成了太阳,黑夜霎时间变成了白昼,连星辰和月亮都被那刺眼的光芒给遮蔽,漆黑的夜晚几乎就此不复存在。
步梦感觉即使闭上了眼睛,也能感受到这道光芒的闪耀与灼热,接着是一声巨响出现在自己的耳畔。许久之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此时的夜空中正弥漫着持久不散的七色极光,然而看似美丽的景象却让步梦惶恐不已,凭着自己的本能向反方向奔跑。同一时刻,刚刚暗下来的夜空再次被点亮,一道又一道的耀眼光束腾空而起,直指万米高空,在接连响彻的更多爆炸声中,步梦看到不远处升起了一个有些不同的小光团,在半空中撕开了一个洞口后,很快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中……
“啊!”
步梦挣扎着从大床上坐起身,双手吃力地撑着脑袋,大口地喘着粗气。借着匆忙点亮的台灯,她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依然是在睡房里,床头熟悉的玩偶提醒自己,刚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自己还好好的存在着。松了一口气后,步梦轻轻灭掉了台灯,再次躺回到床上。
些许月光透过窗帘,沉默地在房间里洒下皎洁的朦胧光晕,步梦呆呆地盯着投在墙上的那片纯白,刚才的是梦吗?她心里想到,但从坠落的流星到耀眼的光芒,自己所体会到的却是那么地真实。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闭上眼睛再次入眠。
几个小时后,朝阳开始照亮东京的街道,这座现代化的都市迎来了全新的清晨。品川区一幢高楼的一间房间里,手机发出的波浪闹铃声再次唤醒了重新睡下的少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她缓慢地从床上爬起,去洗手间刷牙洗脸。镜子里映出的依然是往常的自己,只是脸色有些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粉橘色的长发也略显凌乱。
大概是昨晚半夜惊醒的缘故吧,步梦摇了摇头,用毛巾洗去脸上的泡沫,冰凉的清水让自己清醒了不少。完成洗漱后,强装精神地吃完了母亲准备好的早点后,便提上自己的背包离开了住处。然而站在电梯间里等待的时候,昨晚在梦中所看到的景象再次出现在步梦的脑海中,那些从来没见过的景象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其中一部电梯的门缓缓打开,沉浸在思考中的少女很快走进其中,熟练地按下代表地面的按键,等到门关闭后,这部电梯开始向下移动。在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抵达10的时候,电梯停了下来,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言不发的站在了步梦旁边。
奇怪?为什么从来没看见过这个人?电梯里的第二个人引起了步梦的注意,他手里拿着一本古朴的旧书,套着一件灰黑色的亚麻布长袍,上方的兜帽盖住了头部,只露出半张年轻的脸颊。这身怪异的打扮让步梦变得谨慎起来,几年前政府为对抗恐怖分子而不遗余力的宣传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当她悄悄地将左手伸进放手机的口袋里时,前方的陌生人突然开口了,
“祝贺你。”
“啊?”步梦顿时吃了一惊,但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前面的人翻开了手里的书本,同时顾自继续说道,
“根据这本书上的记载,今天对于你来说将会是特别的一天。只不过,请多注意一下耀眼的星辰会比较好。”
“你说什么?”
步梦强令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向面前的男人追问道,但这个时候,电梯到达的铃声突然响了,那个男人径直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过道的转弯处。
步梦飞快地追了上去,但却在转角和另一个人撞在了一起,没有站稳的她险些摔倒在地,还好那位行人及时拉住了她的手,同时响起的还有金属物品的响声。看着那根拐杖,步梦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赶忙道歉道:“抱歉抱歉,久田前辈,你没事吧?”
“啊,没事,不过步梦酱你这是怎么了?着么这么急?”扶起步梦的是她的邻居,久田仁平,一个多才多艺的大学生,也是步梦非常信赖的前辈。
“呃……刚刚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了吗?”步梦扫视了一圈周围,却失望地发现根本就没有那个打扮地像教士的神秘人。
“没有啊,这附近除了你我之外没其他人了,我刚刚在散步,好像也没见到穿黑袍的男人。”久田摇了摇头,再次柱起了自己的拐杖。
“是吗……可能我看错了,对了前辈,你的脚好多了吗?”步梦收回了思绪,注意到久田拿起落下的拐杖时,想起了他前些日子受的伤,立刻出声问候道。
“好点了吧……医生说还要在花点时间修养。”久田勉强地笑了笑,拍了拍步梦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担心,然后说道,“快去上学吧,待会要迟到的。”
“好吧,那前辈,祝你早日康复。”看了眼手上的机械表,步梦点了点头,和久田告别后便跑向了车站,不过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离开时久田脸上露出的落寞的表情。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就好了。”久田自顾自说道,半年前发生的事故仿佛是命运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被车轮碾过的脚虽然有所恢复,但医生那“请远离运动”的建议依然让他的心冰凉不已。
不过,在步梦和久田都没有看见的过去,由时间所构成的河流正在外力的作用下掀起无法预知的波涛。
半年之前,一个提着篮球的青年正和伙伴有说有笑地经过马路,突然间,一辆可能是失去控制的货车闯过了红灯,直直冲向了这群年轻人。最先注意到危险的青年大喊着,用尽全力推开了伙伴,但却来不及躲闪已经近在咫尺的货车。
“我敬佩你的勇气,你救下了同伴,但也失去了重返运动场的机会。”然而在下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下来,青年吃惊地看着就要撞中自己的货车,而不知何时,一位清秀的少年正在他和那辆货车之间。
“我真的……会因此没法再打球吗?”看着在身旁滚动的篮球,名为久田的青年呆呆地问道。
“是的哦,不过啊,如果和我签订契约的话,一切都会改变哦,继续打球也没问题呢。”转瞬之间,身着蓝衣的少年就出现在久田的身后,晃了晃手里的一块红蓝相间的暗色调表盘。
“真的可以吗?那我……签吧……我需要做什么?”似乎是看见了自己摆脱危机,重返球场的身影,惊惶交加的久田向少年点了点头,小声地询问道。
“做你想做的就可以了。”少年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按下按钮后将其放在了久田的身上,“Build!”
低沉的机械音和青年的惨叫同时回响在空旷的天地间,清秀的少年打了个响指,脸上充满了喜悦的神情:“或许,你还能成为王呢!”
时间回到现在,步梦离开家的20分钟后,东京临海高速铁道上,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坐在窗边的步梦依然在思考陌生人说的那几句话,联想起昨晚栩栩如生的梦境,她总感觉今天会发生什么奇特的事情,转头看了眼远处蓝天与海水的交汇线,然后靠在了边上,左手撑着脑袋,自顾自沉思着这之间的联系。然而她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旁边的空位上已经多了个人,
“那个……请问……虹之咲学院是在哪一站下车?”
“恩?”轻柔的声音将步梦从毫无头绪的思考中拉了出来,回过神来的她侧目向旁边望去,入眼的是一个留着黑色齐肩长发,面容清秀的女生,正小心翼翼地等待自己给出答案,令步梦眼前一亮的是这个女生也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戴着象征一年级的黄色领结,同时她也惊讶于上车那么长时间,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注意到旁边坐着一个清秀可爱的学妹。
“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请问你问的是虹之咲学院的车站吗?”步梦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按理讲对方应该和自己一样都是虹之咲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会不知道在哪里下车呢?
“啊,没错,我想问下在哪里下车,”黑发的女生顿了一下,可能是察觉到了步梦心中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是刚刚从青蓝高校转到虹咲学园的一年级学生,今天是第一天报道,还不太熟悉路。”
“哦这样啊,恩……在国际展示场站下车就行了,然后再走上几分钟。”步梦点了点头,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后给出了答案,毕竟在后辈面前应该有一点认真的样子,她如是想到。
“啊,谢谢你,”那个女生非常感激地回复道,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樱坂雫,请多多指教。”
“很高兴认识你,上原步梦,二年级生。”
两只手很快紧握在一起,渡过了刚见面时的陌生时期后,两人很快开始交谈起来,步梦热情地回答着雫提出的问题,
“……前辈,为什么那个站叫‘国际展示场’呢?”
“哦是这样的,那里原来是有明国际展览中心,但18年的时候芝浦港发生了大爆炸,波及到台场后摧毁了大部分地面建筑,后来那里就被承包商改建成学校了。”
答完这个问题后,处于兴奋中的步梦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对话中不对劲的地方:几年前的东京湾袭击事件后的变迁应该是人尽皆知的,政府也不停宣传以虹之咲为典范的复兴成果,那为什么雫会不知道那里的变化呢?
“下一站,国际展示场站……”
期待已久的广播终于响起,两人也结束了愉快的对话,拿上自己的背包后便起身向车门走去。
走过空旷的广场和点缀着绿荫的人行道,步梦和雫很快加入熙熙攘攘的学生中,在贴心地为雫指明一年级教学楼的所在处后,两人就此分开了。
走进教室,因为离上课尚有时间,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同学还在热闹地交谈着,不过对于步梦来说,现在最想做的莫过于在自己的座位上好好趴一会。将清空后的书包塞进抽屉,她抽出几本宽大的书当成枕头,便像八爪鱼一样直接开始了小憩。而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还是那些奇怪的场景:划破天际的流星,战火纷飞的原野,还有披着黑袍的教士。
“早上~好啊!”
肩膀上突然感受到的重击将刚准备休息的步梦又拉回了现实,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她无奈地睁开眼睛,偏过头打量了一下后座那个叼着棒棒糖的辣妹。那是宫下爱,有着在脑后扎成了一团的淡金色卷发,小麦色的健康皮肤,俏脸上画着精致的眼妆和口红,翘着二郎腿,腰间大大咧咧地系着本该披在校服衬衫外的毛衣,
“你没事吧?怎么一大早就在打瞌睡了?”
“爱桑,早上好啊,我没事,只是没睡好而已。”
步梦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刚好对上了好友那关切的眼神,心中升起了些许暖意,虽然她外表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不良少女,但实际上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家伙呢。
“我说啊,你为什么还在用那么旧的手表?是时候换一块了吧。”
放下了满是吧唧的挎包,爱看了眼正在看时间的步梦,目光落在了她手上那抹银色,三根指针正在简洁的表盘上有序地前进着,然后又看了眼自己抬起的手腕上那长方形的显示屏,立刻感到有些好奇,小声说出了隐藏已久的问题。
“这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手指轻轻摩挲着有着少许划痕的玻璃表盘,步梦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仿佛想起了什么愉快的往事。的确,这块机械表并不是什么奢华的品牌,更没有爱手上的智能表那样丰富的功能,不锈钢表带也不如鳄鱼皮表带舒服,但这十多年来,只要带着这块表,命运女神便总是眷顾着自己,即使是在艰巨的困难,最终也能顺利跨过去,看着朋友好奇的眼神,步梦答道:
“另外,机械表不需要总是充电呢,你说对吗?爱桑?”
“我真是服了,步梦酱还是一如既往的‘手机’呢!”爱轻笑着说道,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愉悦地看着步梦露出如自己预料中一样的疑惑表情,然后才出声解释道,“啊哈哈!手机(スマホ)与机智(スマート)!真是糟糕的冷笑话呢!”
“真冷啊!”步梦撇了撇嘴,无奈地看着又在为冷笑话而得意的好友,正当她考虑着如何停下爱那跃跃欲试的劲头时,突然发现一只精巧的蓝牙耳机出现在自己面前,而爱的脸上则充满了兴奋的表情,在好奇心的驱动下,步梦将耳机挂在了耳边,“这是?”
“你知道吗?PasPale又出新歌了。”宫下爱激动地给步梦介绍道,大大的眼睛正散发着光芒,待步梦戴好耳机后,她点开了播放器,
“心情激动,拉开帷幕,用你的声音;
静静地诞生,轻轻地起飞;
现在,于同一个世界,大口呼吸。
探寻真相,溶解它;
再坚硬的面纱,也能透出光;
我们合而为一,将美包裹。”
仅仅是听了开头,便让人感到眼前一亮:和以往走可爱风的偶像歌曲有些不一样,两人合唱中激昂旋律充满了真挚的感情,带着接纳伙伴与勇于克服重重困难的坚强意志。不知不觉间,步梦听入迷了,全然没发现系统已经循环播放第三遍了,爱则静静地坐在旁边,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的好友,她的反应完全在爱自己的意料中,几分钟前自己也是这样的,Pastel*Palettes的新歌实在是太惊艳了,这首演出中遇上大雨的圆舞曲在每位观众心中都留下深深的印象。
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就在步梦恋恋不舍地拿下耳机时,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步梦以为是老师提前到了,赶忙从抽屉里匆忙拿出几本书应付,但抬起头后却发现走进教室的不是老师,而是一个身穿秋季制服,脸上不苟言笑的女生,正一言不发的走进教室。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梳着有些落后于潮流的麻花辫,就像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妹子,但校园里崇尚时尚的同学却绝不会轻视她,左臂上的金红相间袖章彰显了她的身份——学生会长中川菜菜。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步梦看向中川菜菜的目光有些复杂,钦佩?羡慕?或者是一点嫉妒?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虽然菜菜和自己是同班同学,但却是学校里传说般的存在:虹之咲学院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学生会长,在处理事务上严肃认真,行踪神秘难测,还保持年级前列的优秀成绩。步梦感到最难受的莫过于虽然自己一直在脚踏实地地努力,但成绩依然和身兼数职的会长有差距,而且对方甚至不常来听课。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看着新星般存在的菜菜,步梦由衷地赞叹道,但对她来说,比起羡慕他人的成就,还不如一步一步朝着未来去努力。仿佛是有种默契一样,步梦和菜菜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在一起,当她察觉到菜菜的目光时,步梦突然感觉到对方的眼睛里有种如刀刃般的锋利,尽管在刹那间就被其他情绪掩盖了过去,但这种暗藏杀机的目光依然被她看在眼里,让步梦感到十分不解。
代表着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彻校舍,漫长的一天终于宣告结束,教室里再度热闹了起来,在收拾物件准备回家的同时,忙碌了一天的学生们也忙着讨论着放学后的娱乐活动。坐在步梦前面的爱伸了个懒腰,然后兴致勃勃地转过身来对步梦说道:
“我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啊,顺便去吃点好吃的。”
“对不起,”对于爱的邀请,步梦摇了摇头,有点无奈地说道,“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累了,打算早点回家休息。”
“那好吧,注意身体啊。”爱点了点头,她同样看出今天步梦的状态有些不好,也就没执意邀请,拿上自己的背包,“明天见,拜拜。”
道别后,看了眼消失在门口的爱,步梦一言不发地将桌子上的物件放进包里,然后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但她没有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而是迈步去向了教学楼后方的海滨公园,那里是她心情不好时常去的地方。
看着海上往来的船舶,低空掠过的海鸥,步梦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她整个人靠在木质椅背上,目光眺望着远方的大海,现在已经黄昏,厚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迟暮的夕阳只能乘一点点空隙,迸射一条条绛色霞彩,宛如沉沉大海中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
“真是绮丽啊。”
步梦情不自禁地赞叹着这美丽的景象,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海风吹拂自己的脸颊,把今天遇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抛诸脑后,真希望时间能过的慢点,让自己多享受一会这样的轻松,在这蔚蓝苍茫的天空下。
“是啊,海边夕阳西下的风景总是那么吸引人呢。”
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外国口音的腔调。步梦睁开了眼睛,回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一位带着三年级绿色领结的学姐正向自己投来温柔的目光,比自己高一点的个子,欧罗巴人的样貌,红褐色的齐肩短发。
“艾玛前辈。”
步梦立刻站起身来和身后的学姐问好,艾玛·维尔德,来自瑞士的留学生,但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博学健谈,言行举止中透露着智慧与成熟。艾玛也喜欢在放学后来到公园里散步,也正是这个原因,一年前两人相遇并结识了对方。
“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艾玛坐到了步梦的旁边,随意地问道。
听到了艾玛的话,步梦脸色暗了下来,对方说中了自己的心事,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向学姐倾诉的时候,手机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步梦抱歉地说道,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宫下爱,顿时感到有点疑惑,心里暗自说道,“爱桑不是去看电影了吗?怎么还会打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