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渐渐平息,闹剧也一副将要收场的模样。
原本在稗田府邸前聚集起来、紧张地打探消息、相互交头接耳议论的人类们,此时纷纷欢呼了起来——他们听到了在人间之里前方的正面战场上获胜的消息。劫后余生难免让人雀跃,更何况依照此次和妖怪们推心置腹地结成合作关系来看,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变好吧。
不用......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即便是最顽固的人间之里居民,也不得不承认,这回是妖怪保护了他们。
虽然他们根本不清楚真实、具体的情况是怎样的,起码明白了一点:在身处的世界危亡之际,至少大家没有内斗,而是团结一致,将困难度过去了。
“......算是明面上没有内斗起来。”
小铃望着相互拥抱的人群,只能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不过,既然已经度过了这样大的危机,中间各方打的一点小算盘便可以忽略不计、看作过眼云烟了。结果是很好的。
——假使灾难真的已经过去了的话。
稗田府邸内。
“您看起来真是不慌不忙,沉稳得很。”阿求放下手中的茶杯,“......这一点不得不佩服您。您难道消息还不如我灵通,不知道那些旧世界的妖怪已经全部回到它们本来的居所了吗?”
与阿求对坐在榻榻米上的,是一位穿着道袍、看起来神采飞扬的女子。
“我当然不着急。”她笑道,“稗田家的家主。我从灾难发生那刻起就坐在这里等候,你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是什么。耐心当然有限,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究竟在说什么?
“我不明白......”阿求皱眉回答道,“不论怎样想,你拖延时间的伎俩已经全部失败了。现在的你就算再强大,也难以与整个世界相敌对,难道你想坐在这里,喝着茶毁灭世界吗?”
“灾难解决了?真的?”
她反问道。
“为什么你会对旧世界的生灵那么有自信呢!”阿求十分不解,“它们的世界也是被历史修正力毁灭的。就算为了抢夺家园,就算为了自己族群的生命,事情完毕了之后,也会找你算账。”
女子默然无语。
良久,她悠悠道:“我本以为它们是给你增加战斗力的呢。真可惜,按理我跟我作了六万五千五百三十五次对的先生,这次也理所应当能做出最佳决定,不论多么艰难......所以才决定这么做的。想把游戏变得平衡好看一些,可是现在看来,真是遗憾。那位先生几乎什么也没错。”
巫女大笑起来。
“果然,进入到谁也不知晓的历史之后,就开始茫然无措了。你们眼中的救世主万事皆知、算无遗策,其实不过是轮回的次数太多,依赖死亡将所有的结果都记下来了而已。这下就显原型了。”
这是对整个幻想乡的否定和讽刺,阿求即便心中不那么在乎幻想乡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听到这话时,也颇为气愤。
但她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因为这次历史修正力到来的地点完全正确,明明该是万无一失的藏匿才对......
“然而。就算这样,您和我打太极的话,我是很乐意的。时间当然站在我们这一边......”
“时间站在你们这一边?”
她显得很惊奇。
“当然!难道解决了灾难之后,您认为她们会不回来处理此处的事情了吗?想想也能够明白——”
话当然是有道理的。理所当然的道理。但是,看着对方玩味的表情,又觉得哪里隐隐出了问题。
是啊。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无论如何,不论怎样,再怎么算在战场上安抚伤员、清理战局,就算其他人不回来,这时候紫都应该回来了。
紫为什么没回来?她现在人在何处?
“按照你们理解的话,最先结束战斗的是妖怪之山那边。”巫女淡淡说道,“然而依照妖怪山那边人的性格,何以解决了危机以后,连一点支援也见不到呢?”
这样说来的话......
阿求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所在。或者说,她一直都知道那点,只不过以为那是无足轻重、顺带就解决掉了的。
“三途河的洪水!”
她脱口而出。
“正是这样。”巫女赞许地点点头,“你以为填补上了空缺的幻想碎片,危机就结束了?事实上那只是无足轻重的一部分罢了......三途河的洪水本身,才是真正灭世的危机。那代表着遗忘——外界的遗忘。”
假使否定幻想乡的存在价值的话,岂不是连阿求记录的历史也一并否定掉了!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
“洪水漫延开了啊。”她咧嘴笑道,“河童们费尽心思建造的那个愚蠢的铁疙瘩或许能多坚持一会儿吧,不过也就那样了。自然,当洪水漫延到魔法之森,漫延到雾之湖,漫延到红魔法,漫延到天界,漫延到旧地狱,漫延到人间之里,漫延到你我所在的这个房间时......你猜猜时间是对谁有利呢?谁又在阻止谁呢?”
“我说了,只不过是来这里坐坐而已。既然稗田家主愿意让我在此叼扰,我当然乐意之至......自然,可能打扰了别的客人的雅兴。不过,既然别的客人们也不着急、不露面,我就更不着急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阿求面对历史修正力的威胁,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地;诚如她所说,即便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洪水也会漫延开毁灭世界。然而这样的话,自己又是在做什么啊!
“荒唐!”她喝道,“我可不会......!”
巫女看着阿求着急的样子,内心里倒是平静得很。她知晓对方已经快到极限了。不光光是阿求,也包括在帷幕后偷听的人。
自己的言语之所以有力,是因为每句都是真实的。自己的决心之所以坚定,是因为明白自己在做的是正确的事情。
所以,就不要让自己为难了;弄得这么难看,她也不想变成这样。聪明一点的话,就应该——
炽热朱红的火焰从巫女的背后向她成片袭来。那火焰中满是愤怒、温度高的不可思议,红色到了极点,几乎泛出了纯白色来。
“啊,好家伙。只不过不怕误伤到稗田小姐么?”
巫女称赞道。红白相间的火焰在即将碰触到她衣角的一刹那,不可思议地熄灭了,就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她甚至为了展示自己的强大,将点点飞向阿求的火星都熄灭了。
“伤人可不好......蓬莱人,哦,藤原妹红小姐,你说是吧?”
但这还没完。
愤怒到极点的不死鸟,将自己全身的火焰都灌注到右手上,然后径直向巫女挥出。
火焰内敛,连附近的空气都要被烤焦了。阿求在一旁甚至一度感到呼吸困难。
这样强而有力的攻击,却被巫女用右掌,轻描淡写地接下了。
“火气别那么大嘛。”她调侃道,“都是奉命行事而已。我也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这样简单的事情。”
她暗暗加了力道,使得不死鸟想要将拳头抽出,继续进攻时,发现已经无能为力了。
“可恶......你这家伙。”
妹红骂道,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解决问题的法子。自己和历史修正力的差距果然还是很大,拼尽全力的进攻,对方像玩耍一样地就轻松接住了。
“慢着,慢着,蓬莱人小姐,我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和你打架的。”巫女道,“大家既然都是稗田府邸的客人,贸然动手可不好。不过我此次前来,只有一个目的——藤原妹红小姐,请让开。我要去见另一位历史修正力。”
“怎么可能给你让开!”
妹红的左拳打向对方的脸庞,这下是结结实实,对方没有选择避开或是别的什么。
“真是不乖啊。蓬莱人小姐。”巫女脸上稍显阴郁之色,“别以为是蓬莱人,跳脱出了历史,不会死去就没有整治你的办法。我之前只是不和你一般见识而已......”
力道骤然加大。
妹红发出痛呼。她感到自己的火焰在被对方吸收而去......很快,不到半分钟的工夫,她便感到浑身无力。巫女松开手时,不死鸟立马倒下,连再度站起来的气力也没有了。
“请等等!我——我可以告诉你——”
阿求在后方呼喊道。但已经演变成了这样的局面,历史修正力便断然不会再回头和她答话了。她准备立刻将这件事做完。
“另一位历史修正力?请自己出来吧。不用躲着了,这是命运。”
她穿过被火焰烧成灰烬的道路,向着有生命气息的方位走去。
“在这里吗?啊。还是在这里......”
巫女发现了一对锋利的角。
“我的学生叫做露米娅......”白泽怒吼道,“可不叫做什么历史修正力!”
隐藏于黑暗之中,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守护,都化作了这偷袭的一击。这样的头槌。
“不错。是为人师表的榜样,可惜有件事情弄错了。”
历史修正力摇头道。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历史修正力就是历史修正力,不因为任何东西而改变。决不能教给自己学生错误的东西呦。”
半兽轰然倒下。
两者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大到超乎想象了。
那么,剩下来的另一个,自然就是那位亲爱的历史修正力同胞了。
继承了先代巫女的记忆就是好。一切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得不说那位先代巫女是天才,只不过这样双刃剑的做法,现在是便宜自己了。
“不要躲起来了,历史修正力。面对自己的命运吧。”
巫女将柜门拉开,望向躲在其中的金发小女孩。那金发小女孩也在和她对视,眼神清澈透明,倒没有半分畏惧之色。
“啧!”历史修正力感慨道,“真奇怪。当然,也不奇怪。那是因为你忘记了命运,还没有面对命运,现在就让你想起——”
她伸出手,要去解女孩头上的红丝带。那是宵暗妖怪自己,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丝带。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就是那位先代巫女的杰作啊......
“你到底是历史修正力,还是那位博丽巫女?”
露米娅忽然开口道。她显得相当冷静。
巫女被这忽然的问题问住了。她愣了一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马上就要完成了,一切的命运都将揭晓......”
在触碰到红丝带的一刹那。
包含着恶意与死亡,能够真正重伤自己的锐器飞了过来;巫女想也不想,侧身避过。
躲过之后才发现,那是一把铳剑,上面覆盖着一张纸。
“千钧一发呀。”她笑道,“能够等这么久,也是很难得。不知道在这里藏了有多久了?”
投出铳剑的人,显出自己的身影。
“没有,没有。”青年也笑起来,“先代巫女大人,您误会了。我们也是刚刚赶到,正所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还得多亏了辉夜连藤原妹红她们的藏身之所都不知道。”
结果他说完这话,马上被辉夜踢了一脚,连连叫痛。
“这不是刚好赶到,那就没问题了。不要在这种情况下破坏气氛啊,你这白痴!”
辉夜说教道,青年只得答应不再提这件事了。
不过,巫女可不打算跟这两人闲扯耍宝。她知晓对方只是在故意装傻拖延时间而已。
“真可惜。最佳的偷袭时机错过了,虽然不知道刚才偷袭我的武器中附着了怎样的力量,不过你们还是晚了一步——”
地面轰隆轰隆摇晃起来。接着,数张符篆飞掷而出;历史修正力下意识地张开防护罩,想要将这些符篆在空中就湮灭掉,不料在消灭符篆的一刹那。
巨大的强光爆发了出来,刺激得所有人都看不清事物了。
“啊,灵梦。把稗田府邸也震塌了应该不用我赔钱吧?”
这是天子的声音。
不过,红白巫女并没有理睬她。
“千钧一发......不过,阿妈,我还是到这里来了。”
灵梦冷冷地说。
“来面对自己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