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之下,人类这个文明的伟力再一次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示。
作为个体而言,人类没有狮虎的獠牙利爪,没有猎豹的飞驰电掣,没有鲸类的庞大体型,甚至没有他们的近亲,猿猴的灵敏。
但集体协作和智慧,以及由其衍生而出的文明却让他们造就了这颗星球绝无仅有的奇迹。
近乎被挖空的地表之下,是一座完全人力造就的庞大城市。
掏空地壳,铸就一个完全人工的地下空间,在建设起能够自我运转,保障百万级数人口生存,生产,生活的城市。
只是想想,就能够直观感受人力之伟。
不谈其他,仅仅掏出这样一个地下空间所需要的土方量,就足够把人类文明史上什么奇观都秒杀成渣。
这远比沧海变桑田更能让人直观感受文明的伟力。
刘启坐在高楼的天台一角,看着昏暗的地下城市,和为了运转这个城市各司其职秩序井然的活跃在城市各个角落各个岗位之上的人们。
加入救援小队,重启苏拉威西行星发动机,点燃木星大气,失去姥爷,失去父亲……木星引力危机以来,太过频繁的悲欢和跌宕,让刘启觉得曾经自己臼于家庭之中的小心思,和那点青春期固有的小叛逆就像一个笑话。
而曾经对父亲刘培强的那些不满,怨恨,似乎也随着撞向离子束,点燃木星大气的宇航器燃起火光,变成火球的刹那烟消云散。
眼睛里似乎蒙上什么东西,雾蒙蒙一片,模糊的视线里,眼前的城市和记忆之中犹深的一幕开始重叠。
坐在高楼天台上的他,似乎又回到那部逃生疏散人群的升降梯里。
自己就在升降梯中,隔着玻璃梯壁,看着逃生人群队列之外,和自己有着两万人差距的母亲,还有正在被涌动的暗红色火光吞没的城市。
这对刘启的成长有着极为重要的影响。
也是他同父亲刘培强之间最深的心结。
在母亲遇难的时候,父亲并没有在她的身边。
但模糊的视线里,和记忆重叠的画面中,一切似乎都在改变。
被暗红色火光吞没的城市中,就在杭州城中心广场之中,看着暗红色死亡来临的母亲身边,多了一个身影陪伴。
那是他的父亲,刘培强。
穿着厚重的宇航服,让刘启眼中那道模糊的身影显得有些臃肿,可并没有影响两道身影互相搀扶,在岩浆淹没整个城市的陪伴下相互凝望。
恍惚间,刘启似乎看见父亲和母亲同时转过了头,看向自己,被暗红色岩浆和橘红火光交相辉映的两道脸旁之上,是同样的笑脸。
“哥,又在想什么呢?”
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韩朵朵从刘启的身后靠近,坐在了他的身边,十分自然的将身体侧靠在刘启的身上,微微偏头,头颅枕在他的肩头。
“哦,没什么,就是有点儿闷,出来透透气。”刘启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变得清明,如同幻觉的一幕退散,回到了现实。
父亲走了,在那颗点燃木星大气的宇航器里。
或许能够和母亲相逢的他,现在应该笑的很开心吧。
刘启笑的有些牵强,但韩朵朵似乎并未察觉,只是依偎着刘启更紧了一点儿,温热的体温似乎顺着衣物的阻隔传递了过来。
木星大气危机之后,刘启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消沉了许多,总是喜欢一个人独自坐在天台,看着地下城市发呆。
就连差点引爆了被冰封的地表,让全球人类沸腾起来的平行世界消息都无法让他提起多少兴趣。
就算身边那些在救援行动之中认识的新朋友讨论的再热火朝天,刘启也往往只是敷衍的配合两句。
韩朵朵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
但她并没有去试着安慰刘启。
一个倔强男人心中的固执,只有他们自己能够消解。
视线顺着刘启的目光望向身下的城市,韩朵朵调皮的甩了甩挂在天台外的双脚,话题不在固执在刘启身上,而是转向了现在全球人类最为关心的热点。
“哥,你说他们口中的新世界是个什么模样呢?我们脑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一场木星危机,让刘启的心态已经从男孩成熟成一个男人,视线中已经不仅只有自我的存在,也能更多的去关注身边,轻易的从韩朵朵的话中听出了她的关心。
伸出右手,攀在了韩朵朵的肩头,刘启笑了笑,似乎思索了一番,“大概,是有星空,有春夏秋的世界吧。”
地球自转停止时代诞生之后的他们,并没有见过星空,同样没有经历过春夏秋,关于星空和季节,他们只能从书本,记忆遗传和父辈,爷辈的口中得知,然后去幻想那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抬起左手,屈指弹了弹韩朵朵光洁的额头,刘启轻声说道,“而这小脑瓜里的东西,应该都是真的。”
“为什么呀?”
“因为没人舍得骗一个傻子。”
“………”
脑子的信息自然是真的,因为和身边其他人脑子里一模一样的消息比起来,刘启脑子里多出来的信息似乎更多一点儿。
只是他谨慎的并未对别人提起过。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觉得似乎在地下城厚重的地壳穹顶之上,穿过更高远的天空,一直有一双温润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由此便更为容易回忆有关父亲和母亲的一切。
“唉,对了,哥,你说联合政府这会儿最高会议正在商讨什么呢?你说会不会是成立新世界勘探队伍呢?”
“嗯,应该会的。”
“那我们去吗?”
“去啊,我们朵朵现在可也是一位女英雄了呢。”
“去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