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卓一尘骤然得到真气,玩得不亦乐乎。
时不时打出一记空饷或者一蹦三尺高。
他突然注意到了元磁两个字,便将真气聚集在手上,在沙土中翻了翻,过去吸到了大量的铁砂。
真气自如流动,铁砂汇聚成团,屈指一弹发射出去,却瞬间散成了片。
真气外放,起码得三层内功,如今只能用真气温养自身而已。
这种程度的真气,也被称作养生内气,用来对敌其实不是很理想。
刚刚入夜,还能见到勤奋的学生在操场上锻炼,一招招略带生涩,却也充满了年轻的汗水和斗志。
当然有勤奋就有懒散,有些学生根本不想打打杀杀,进武堂不过是为了混个好身价而已。
但这都与卓一尘无关。
前世的他已经够努力够疯魔了,重生之后就变成了喜羊羊的好朋友懒羊羊。
此刻他正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没有北斗七星,也没有夏季大三角,这个世界的星空陌生无比,甚至连月亮也显得略大。
这陌生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这里不是地球。
他怀念地球吗?怀念那个满是智械的地狱吗?
其实吧,一点都不怀念,他连生命都付出了,更是不欠任何人什么东西。
只是,现在闲下来胡思乱想,还真觉得有点遗憾。
遗憾没有多杀几个智械超度一下兄弟们的亡魂。
他也在疑惑,这样的自己,有资格去追求崭新的人生吗?
在漫无目的的思绪中,卓一尘竟然隐隐发出鼾声,在这个暖和的夜晚中睡着了。
夜渐渐深了,喧嚣的操场也渐渐冷清下来,再勤奋的学生也该回去好好休息,劳逸结合了。
卓一尘却依旧在睡觉。
在卓一尘熟睡之时,旁边的田垄中麦穗晃动,一根根变得漆黑枯萎,好像被烧过一般倒了下来。
这条枯萎之路渐渐延长,终于来到农田和武堂的交接之处,露出了一双死鱼眼。
“唵嘛呢叭咪吽——”
它细细地低叫着,一点都没有虔诚的意思,而是带着嘲讽似的尖利和刻薄。
连月光也无法照出它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团忽大忽小的黑暗在游曳。
低低的念经声逐渐靠近,传进了卓一尘的耳畔,他烦躁地翻着身。
它笨拙的身躯陡然缩小,原本似乎警觉到了什么的偃兽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头睡去了。
它来到卓一尘身边,竟然抬起上半身,双手合十,上身一弓一伸。
卓一尘的表情越发痛苦起来,脸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它张开嘴巴吐出一口腥臭的气息,又大口地吸着什么。
只看见卓一尘身上一缕缕白气若即若离地就要被吸走。
那些白气游荡在体表,隐隐凝聚成了卓一尘的肉身模样,就好像魂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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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一尘恍然一闭眼便发现自己置身火海之中,第三庇护所已然化作了废墟,智械抛下了数不清的高爆燃烧弹,三天三夜的大火断绝了一切生机存在的可能。
他独自一人伤痕累累地漫步在这废墟,火焰中无数亡灵伸出手来,憎恨地怒吼着:“我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们不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吗!陪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来吧,来吧,来吧!”
卓一尘对着熟悉的面容一个一个数过去。
“铁牛,老鼠,大根,阿宝,小明……还有,队长。”
那个生前犹如钢铁般的男人也裂开了大嘴,变成了奇形怪状的亡灵。
卓一尘勃然大怒,挥起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链锯剑将整片火海都砍成了零落的火星。
“丑陋、软弱、恶毒……你到底把我的兄弟们当做了什么?我不管你是谁,你亵渎了他们的尊严,我就要干爆你!”
他的怒火具现化出了一整套的尖兵机甲,重核聚变能源瞬间超频,矢量引擎的等离子火焰环绕全身,电浆炮疯狂扫射,仿佛要将整片火海都燃烧殆尽。
无数火星再次聚成亡魂,亡魂又在惊恐中被撕碎,艰难地继续重生。
不知过了多久,再也没有一个亡魂再生,通通化作了晃动的肢体滚落在周围。
卓一尘还要啥,大火之中一只大手抓住了链锯剑,在咔咔的金属摩擦声中一个钢铁骷髅头靠近了他。
“这并非结束,只是又一个开始!”
“什么?”
“这并非结束,只是又一个开始!”
“你复读机啊!”
“这并非结束,只是又一个开始!”
智械领主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夺过链锯剑用力一挥,斩开一线光明,将卓一尘推进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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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卓一尘面目狰狞,青筋暴起,一口气将所有白气吸回身体,猛地坐起,大吼一声:“智械领主,我草拟粑粑!”
他看见胸口上趴着一个黑影,一手揪住,才有些呆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条鱼,一条长了两只脚六只手的鱼。
手心传来恶心的滑腻感觉,卓一尘惊愕无比。
这条鱼也不挣扎,就是垂着身子,六条细长的手臂双手合十,好像在虔诚地祈祷。
“唵嘛呢叭咪吽——”
怪鱼咿呀狂叫,犹如念经,卓一尘仔细一看,它的鳍旁还绕了一圈佛珠。
一股恶臭从怪鱼身上传来,好像已经腐烂了三天一样,让他差点吐出晚饭。
诡异的经文充斥耳畔,月亮陡然被阴云笼罩,所有的光芒都在远去,只留下那令人烦躁的呢喃。
卓一尘手上一沉,怪鱼滑腻的身躯竟然膨胀了两圈,挤出了指缝,嘻咦啊叫地跳到了黑暗之中。
恍惚间仿佛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阴暗的湖底,周围满是游荡的怪异生物,白腻而恶臭。
一根根水草就像是女人的长发,不住地向着全身缠绕而来。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黑暗中荧光不断在人和鱼的轮廓中变换。
最终一头直立的大鱼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痴狂而颓靡。
它两脚直立,六只手合十,转动着一串念珠念着疯狂的话语。
卓一尘呆若木鸡地与它对视,仿佛已经失去了魂魄。
死鱼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它只是弯下腰,一张鱼嘴张开如同脸盆,缓缓靠近卓一尘,要将他从头开始吞进去,一直没到脚为止。
这是一顿鲜嫩的美食,让它垂涎欲滴。
然而突然间它顿住了,因为卓一尘抬起头,满脸的狰狞和戾气,一双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根铁棍,卡住了鱼嘴。
怪鱼挣扎着,却被卓一尘欺身而上。
“我说过,我要干爆你!”
涓涓细流的真气在情绪的激荡下飞速沸腾,蒸腾到四肢百骸疯狂地爆发出去。
卓一尘用力一捣,一根铁棍将鱼嘴划成了豁口,高高举起,每一棍都灌注了全身的力气挥下。
怪鱼身上传来了闷重的钝击声。
怪鱼痛苦地嚎叫着,却依旧在嚎叫那没有意义的经文。
“昂!昂!昂!”
它仿佛在哭,却不是在哀悼自己的死亡,而是自己的饥饿。
佛珠被扯断,散落满地好像一只只无法瞑目的眼珠。
怪鱼细瘦的双脚很快摔倒,重重落地,卓一尘满眼血丝地扑了上去,丝毫没有停止自己的暴力。
一下,一下,又是一下。
铁棍不知什么时候甩脱了,卓一尘便用真气灌注的肉拳疯狂殴打,没有留下一丁点余地。
坚韧的皮肤被破开,惨白的白肉变得稀烂,内脏好像盒子里的杂物一样流了出来,又被拳头狠狠打烂。
怪鱼一开始还有些颤抖,很快就完全失去了声息,只剩下重拳落下的抖动。
殴打活物的感觉很恶心,卓一尘的拳头传来了黏腻皮肉下的清脆破坏感,一根根骨骼很快变得稀烂,就好像在打一团肉泥。
阴森的湖底缓缓融化,将卓一尘带回了原本的草地。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哪怕拳骨出血,哪怕手腕传来断掉般的剧痛,依旧在殴打。
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谁才是妖魔。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熟悉的冰冷气流涌进了双手。
这让卓一尘微微一惊,终于恢复了理智。
是阴气。
这让人恶心的东西,竟然蕴含了阴气?
他气喘吁吁,发觉双手都已经抬不起来了。
这时一盏聚光灯陡然罩住了卓一尘。
那头偃兽大狗出现在了附近,充满威胁地低吼着。
而那聚光灯就是偃兽的眼睛。
卓一尘一眼望过去,还未褪去的凶煞就好像随时要择人而噬,引起了偃兽的严重警戒。
大狗低吼着,刀锋般牙齿摩擦,身上铠甲张开,超过二十根大大小小的炮管伸出,一道道瞄准红外对准了卓一尘。
其中灵能蒸腾,随时准备发射。
见此情景,卓一尘知道自己不能再任由愤怒控制了,否则被看门的狗咬死了该找谁说理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和心情。
“好了,大黑,这里没有危险。”
一个瘦削的身影安抚了偃兽,走进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