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族衰落了。”
疾驰的马车中,年轻的商人撕开信封,仔细阅读着那封信,在信中,他被指名继承信件主人的遗产——一座名叫哈姆莱特的小镇与镇上房产——他与信件的主人关系并不密切,他们之间仅仅有些薄弱的血缘关系,大概可以追溯到某个遥远的亲属,这让他感到奇怪。
“这个人...”年轻人斟酌着词句,想要尽量在在不会冒犯对方的基础上提出疑问:“我的这位先祖为什么会选择...我?”
他的视线移向信纸,哪里写着这样的话——“回来吧!来索取你的继承权!将我们的家族挽救于大厦将倾之际!”
“可能有些冒犯,但我对这位先祖并没有什么印象。”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那是先祖的管家,信件便是由他送到年轻商人的手中——说来有些好笑,第一次见到管家时,年轻人那因为突然获得一笔巨额遗产而诞生的兴奋突然就被熄灭了,这谢顶的中年男子将目光藏在厚厚的眼镜后,紫色长袍掩盖着骨瘦如柴的身体,谄媚又神经质的笑容时不时从他的脸上跳出,这个浑身散发着腐朽味道的家伙让他感到不安,直到他看到了那位老祖的画像,那是个就算上了年纪也依然风度翩翩的老人——商人牵住思绪的缰绳,将目光投向那瘦弱的中年人。
“老主人的思虑不是我这种下人该去揣测的,格朗特先生。”中年人的嘴角抽搐着扬起:“如果您真的那么好奇,等到了镇子,您可以看看老主人留下的日记,相信您一定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这样吗?”
名叫科恩·格朗特的商人把视线转向窗外,他们已经赶了很久的路,按那位管家的说法,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到达他们的目的地,车外的风景愈发阴森——不仅仅是因为时间已接近黄昏,更是因为道路两旁扭曲生长的树木——越接近哈姆雷特周围的环境就越诡异,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甚至是人。
“就像整个环境都被什么侵蚀了...”
不安在心低滋生,他不想再看窗外的景色,那只会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等等!那是什么?!——他的眼角闪过了一道白色的影子,那白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它...似乎正在漂浮?
他的心仿佛被揪了起来.
那是一个鬼魂!
身披白色长袍的半透明骸骨漂浮在马车旁,马车的行进速度如此之快,道旁的景物飞一般的后退,但它就是静静停在车窗外,兜帽下那双漆黑的空洞幽邃无比,仿佛要吸走他的灵魂。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有这种东西?”
他想移开视线,想向身边的人求助,为了应对长途跋涉可能出现的情况他雇佣了保护者,其中就有一名十字军,教会的战士一定能对付这东西!他得想办法引起他们的注意...商人想要呼救,但是张开嘴的他却无法发出声音。
车厢如此安静,甚至连马车的行进声都听不到了,只有年轻人急促的呼吸声填满这里。
恐惧支配了他。
在年轻人惊恐眼神的注视中,白色的幽影渐渐靠近,直到他们彻底面对面。
然后,骸骨举起了右臂,半透明的指骨指着他来时的方向,上下颌骨互相碰撞,似乎正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瞬间,幽灵突然消失不见,剧烈的震动将他拉回现实,大量的声音普通潮水般涌来,伴随着奇异的失重感,商人惊讶的发现车厢中的一切都浮在半空,包括自己。
"发生了什么?我……"
迎面而来的马车车顶将他的话掐断在嗓子里,伴随着冲击和剧烈的疼痛以及刀剑交击的声音,他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
"醒醒,醒醒!"
他感觉有人正在推搡他,酒精味、烟草味、火药味还有浓烈的血腥味混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孔,难以忍受,但成功的让他精神一振,睁开沉重的眼皮,年轻人眼前的是那位受他雇佣的强盗迪斯马,此时的他正在往手中的燧发枪填入火药与铅弹,枪口缭绕着烟雾,看起来已经击发过不止一次,几米外, 身披绿色罩袍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看起来刚刚听到的刀剑碰撞的声音就是来源于此,而尸体旁,十字军雷纳德正和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对峙。
那大概是山贼们的首领吧?一手持链锤一手持火铳的匪徒看起来更像一头巨魔,商人想起了以前自己读小说时认识的怪物,眼前的巨汉和书上的插图几乎可以完美重叠,一样高大,一样强壮,一样嗜血,他抡起链锤砸向他面前的的雷纳德,就在刚才这个可恨的剑士眨眼间便放倒了他四个手下,那是他在哈姆莱特周围立足的资本,没了手下,他在那群有着大炮的同行眼里就只是炮灰了,除非....他的目光扫向那装饰精美的马车车厢废墟。
锯断树木设下埋伏就是为了那辆车里的人,那个老家伙的继承人一定在里面!带他去火药帮!或者向镇内勒索!无论如何我都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被挥动起来的链锤是非常可怕的武器,更别提挥动它的是眼前的巨汉,在惯性的推动下,锤头呼啸而来,全身着甲的雷纳德躲闪不便,于是他倾斜剑身,想要靠巧劲偏斜开这一记可怕的锤击,然而,当剑身与锤头相撞时,十字军就知道自己做了个糟糕的决定。
手中的那柄大剑在与链锤碰撞的一瞬间便走了形,一掌宽三分之一寸厚的剑条就像软泥一样向内弯曲,一同变形的还有十字军的胸甲,所幸有剑条阻隔在先,他的装甲凹陷不多,但他仍然不好过,剑士被震得大步后退,他感觉双臂几乎失去了知觉,胸口发闷,眼前发黑,而且就在此时,他面前的庞然大物对着他的头挥出了第二锤,如果命中,就算雷纳德顶着高炉锻造的头盔也无济于事,锤头会将他的头连带头盔一同砸扁。
所幸,他并非孤身作战。
枪声响起,土匪的右手手肘被炽热的铅弹命中,这一枪精准无比,变形的铅弹钻进关节的骨缝中,卡在了那里,在疼痛与冲击的一同作用下,链锤在击中目标前脱手,将路旁的岩石打得粉碎,巨汉惊惧的睁大眼睛,一把匕首在他的眼中迅速放大,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挡在脸前。
惊人的体格并不能阻挡锋利的刀刃,匕首突破皮肤,切割肌腱,划开血管,猩红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他嚎叫着挥舞手臂想将强盗从他身边驱走,可惜的是,巨大的身体虽然力大无穷,但也异常迟缓,胡乱挥舞手臂并没有起作用,只是让驼背的强盗可以抓准机会在他身上制造更多的伤口,血液喷溅而出,挥洒在周围的土地上。
“雷纳德!”与土匪周旋着的迪斯马抽出空瞥了一眼受挫的十字军,因为强盗争取时间的关系,他已经从刚刚的冲击中恢复了过来,正在摇晃自己的脑袋。“别傻愣着!来帮忙!”
虽然现在看起来迪斯马已经压制住了巨汉,取胜只是时间问题,但是驼背的强盗心里清楚,与巨汉的缠斗并不轻松,这家伙已经脱离了惊恐,开始有意识的保护自己的要害,虽然巨大的体格没什么特别的好处,但血液总是比正常人更多,这样的战斗巨汉还可以撑很久,但迪斯马不行,不停地移动让他的体力快速下降,但他没有雷纳德的盔甲保护自己,一旦被巨汉击中他就很难再站起来。
十字军听到了同伴的呼喊,险些被杀的恼怒与被及时拯救感激混在一起使他情绪高涨,他大喝一声,淡淡的金色光线从他身体释出,构成了壁垒,在这光芒的照耀下,阴暗的老路也变得明亮起来,他拎起变了形的大剑,气势汹汹的冲向战场。
“混账!!!”之前没有解决掉的敌人再次加入了战场,这终于让在强盗的活剐中苦苦支撑的巨汉感到了绝望,他抬起握着火铳的左手,对着冲来的十字军扣动扳机,火焰推动着铅弹从枪膛里飞出,直奔十字军的面甲而去!
“胸甲也就算了,但头盔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火枪直击,你死定了。”孤陋寡闻的土匪心里盘转着这样的念头,不再看那冲来的十字军,他盘算着快点逃离这里,他不想要那些财富了,这一刻他无比确定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没有那该死的剑士,这个强盗并不能阻拦自己离开,到时...
叮——
但大剑并没有如土匪所想的直接劈下,在剑刃即将落下之时十字军突然横过剑身挥动手臂,剑柄的配重球狠狠地打在土匪的太阳穴上,砸的他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响,巨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巨汉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剑刃如影而至。
变形的大剑砸碎了头盖,一路劈到下颚,卡在了脖颈里。
“结束了...”
迪斯马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刚刚的缠斗耗费了他不少体力,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不说土匪们是不是还有援军,就算没有,血腥味也可能引来野兽,他对着雷纳德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依然坐在地上的年轻商人。
“该走了老板,天快黑了,现在这个样我们想要在野外过夜就是自杀。”他伸手拉起自己的雇主:“走得动吗?”
顺着他的目光,强盗回过头去,不以为意的他对商人摇了摇头,随即喊回了那正在翻检尸体的十字军。
“那个秃顶呢?”十字军问道。
“没见到,看来那个家伙早就逃走了。”
“可好,现在向导也没了。”
三人抱怨着,略一修整便徒步启程前往已经不远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