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救下同伴,投掷的长枪也被击飞,再加上法衣中年说的那番话,还有蓝发少女的动作,这些都让吸血鬼愣了那么一会儿,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目光略过蓝发少女径直怒向法衣中年。
“你,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法衣中年一开始看上去并不打算回答,但最终还是摆出了庄严的表情,正色道:“我之名为路多鲁夫·欧伊斯塔哈,一名来自洛塔林基亚的歼教师。”
洛塔林基亚教国——这是一个建立在西欧土地上的国家,举国都信奉着洛塔林基亚正教,而歼教师正是洛塔林基亚正教名下所培养的一支类似攻魔师的特殊力量。
听完法衣中年的自我介绍,吸血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甚至身上还配备着制式的强化装甲。
“歼教师!为什么西欧的僧侶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种地方呀——?”
“知晓了我的名字也就够了,我没有义务继续回答你的问题了。”
名为路多鲁夫的中年男子露出鄙夷的眼神,仿佛继续和魔族交谈是件很丢人的事,转而催促着嘲讽。
“快些出手吧,身为吸血鬼的你该不会就只有这点本事吧?”
吸血鬼被激怒,“切”的一声猛地跺脚,魔力化作紫黑色的火焰翻腾而出,在他的面前凝聚成型。
“给我杀了他,灼蹄!”
魔炎化作妖马的形状,咆哮朝着路多鲁夫冲去,丝毫没有顾忌站在他身前的蓝发少女,或许在吸血鬼看来,路多鲁夫之前所说的恐怕都是用来挑衅嘲讽自己的伎俩罢了,这名少女看上去柔弱至极,怎么可能拿得出战斗力,更别说挡下自己的眷......
“——什么!?”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场景出现了。
就当妖马眷兽冲到路多鲁夫的身前时,它的脚步停住了,甚至就连身上那高达千度的魔焰冲击也被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结界挡住了,只有当魔力激荡其上时,结界才会显现片刻。
与此同时,蓝发的少女好似背起了重物一般轻轻吐了口气,伴随着眷兽锲而不舍的冲击,她的眉头也微微有些拧了起来,依此可见,那道闪着晶光的结界恐怕正是由她所支撑的。
看到少女的姿态,歼教师略微有些不满,并不是针对少女吃力的表现感到不满,而是对结界所展现出来的效果感到不满。
“居然连这种程度的眷兽都无法抵御吗,看来这个术式还需要继续调整呢。”
歼教师路多鲁夫的话并没有刻意遮掩,但落在吸血鬼耳中则是令他精神一振,作为在夜晚视力极强的吸血鬼,他立刻注意到了少女脸上所表现出的吃力。
“嘿,看来你们的结界也快撑不住了嘛,我还以为又遇上那种莫名其妙的出现,又恰好能挡住眷兽的家伙呢!”
吸血鬼一边说着话,同时又夸赞似的扬起了嘴角,仿佛只要让眷兽继续压制下去的话,他就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一般。
和他所想的一样,一直受阻的妖马在爆发了更强的力量之后,原本停顿的脚步居然开始前移了起来,而少女的表情也晓得愈发苦闷了,
就在这时,路多鲁夫终于像是失去了兴趣一般,冷漠的开口了。
“阿斯塔鲁特,今天的实验就到此为止了,解决他吧。”
“是,歼教师大人。”
名为阿斯塔鲁特的蓝发少女缓缓的阖上了眼睛,斗篷似的外套飘扬起来,她以平淡到仿佛机械却又有少女柔美嗓音的音色开口了。
“命令受诺,执行——蔷薇的指尖。”
就在她话语落下的同时,微微飘扬的外套下,仿佛升出了亮眼的光,那是灰白色的魔力,魔力从斗篷罅隙间冲出,扭曲、凝结,最后化作两条巨大的手腕。
足有数米长的魔力之手上流淌着彩虹色的线条,仿佛生长在皮肤底下的血脉,正缓缓搏动着,手腕的末端贴在少女的背后,看上去就是像是少女背后长出了一双怪异的翅膀一般。
吸血鬼还在发愣,那双大手已经不给他机会了,正对着吸血鬼释放出的妖马型眷兽,如同立起的蛇身一般,猛然缠绕了上去。
伴随着妖马的怒吼响起,紫黑色魔焰彻底暴走,朝着前方胡乱肆意的挥舞了起来,但很可惜的是,妖马的动作对于那两条手臂来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吸血鬼与魔力共生的眷兽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当妖马型的眷兽被手臂缠绕上的同时,作为宿主的吸血鬼自然也是感同身受,立刻痛苦的嚎叫出声,佝偻着跪下,面孔扭曲得比先前的狼人还要可怕。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灼蹄会.....啊,噗——”
巨痛令他没法再说下去了,死死的咬着牙光,眼神怨恨且惊恐的看向那双灰白流虹的魔手,他可以感受得到,自己原本联通在眷兽身上的魔力与生命力,此刻正顺着那双诡异的魔手飞速流失着。
对于他的惨状,身穿法衣的路多鲁夫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像是体谅将死之人一般,怜悯的给出了解答
“对付眷兽,只要用更加强大的眷兽去对攻便能够将其打败,我所使用的只是这条最基础的规则而已,你难道还没有看明白吗!”
听到解释,一瞬间的惊讶来袭,仿佛令吸血鬼忘记了魔力与生命力共同流失的痛苦,下意识的低吟着开口。
“你说那是眷兽?怎么可能,她明明不是吸血鬼,生命力可......”
话音一顿,吸血鬼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立马瞪向法衣中年,脸上的愤怒再没多少,剩下的几乎全是惊愕与恐慌,那幅眼神,如同是在看向一个疯子。
与此同时,那只被魔手包裹缠绕着的妖马眷兽越发黯淡了,身形马上就要因为魔力的匮乏而消散,歼教师也已经失去了兴致,冷冷地再看了一眼倒地的魔族,吩咐道:
“哼,虽然都是些连杀掉的价值都没有的魔族,但放任不管,也迟早要跟着这座岛一起完蛋,干脆就拿来作为‘蔷薇的指尖’的饵食吧,阿斯塔鲁特,给予他们慈悲吧。”
“是,歼教师大人。”
少女开口了,看向吸血鬼的眼神令他一瞬间回想起了刚开始时少女眼中所流露出的那抹哀伤——
原来如此吗!是在为倒霉的我感到哀伤吗?又或者是因为不得不执行这样的任务而感到哀伤?
心中百无聊赖的感悟着,就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时间仿佛延长了无数倍,不知怎地,吸血鬼突然就想到了昨天下午的事——
可惜了,如果能够听从那个少年的劝告,安分守己的话,哪怕只要一天,只要度过这一天,说不定自己都能获得拯救啊!
鬼生不会重来,再多的后悔也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在这一刻,吸血鬼看开了,他静静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如果有来生的话,他一定会......
“稍微——”
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吸血鬼敏锐的听到。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兀的,毫无征兆的,自寂寥的黑夜中响起。
这是错觉吗?应该是吧!
没有理会的继续闭着眼,可他等待了半天,本该来迎来的审判却迟迟没有降临。
吸血鬼重新睁开双眼,惊讶的发现面前多出了一个身影,一个莫名熟悉的身影,一个本该让自己痛恨欲绝的身影。
然而,原本对其的怨恨却在这一刻倾数化为感激,吸血鬼干瘪的眼眶里硬是流出了斗大的泪珠,嗦着鼻涕吐着泡,他奔溃的哭了,却没有发出声音,丑陋的脸庞挤成一团,显得更丑了。
他先前的那些感悟,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泡影。
什么悲哀,什么劝告,什么这辈子,什么下辈子,统统见鬼去吧,现在的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