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有听客人提起过这样的话题。”
弗雷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回忆着之前听到的传闻。
“据说是在月圆时携带者某种信物前往青山公园,便可以通过祭品向恶魔许愿,从而实现愿望......洛晨先生的意思是?”
“这个传言是真的,不过是反叛者余党借用薇薇安的名义弄出来的名堂,圣地正在调查此事,而且又将矛头对准了薇薇安。”
“怎...怎么可以这样!那帮疯子又打算做什么!”
桌上的小物件因为弗雷猛然的站起而倒了下去,那张原本温和秀气的面孔正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白净的手臂在空中挥舞着,险些碰到一旁的瓶瓶罐罐。
“他们已经害死了凯瑟琳,现在还想把前辈也卷入事端里吗!”
这名往日里总是腼腆而内向的黑发半精灵此时变得风度全无。优雅细长的手指紧握成拳,双肩轻轻的颤抖着,隐隐可以从手背上看见青筋,而洛晨在听到弗雷说出的那个名字后,也是失神了一瞬。
[不要害怕,你已经安全了。真是可怜,明明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是她救了在死亡边缘徘徊的自己。
[你问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洛晨?唔,因为我喜欢晨曦,不觉得很漂亮吗?]
是她给予了自己现在的姓名。
[没关系的,一切交给我就好,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姐姐!你乖乖的和薇薇安先回家,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是她一个人挡住了所有的追兵。
.........
——凯瑟琳...
“洛晨先生...洛晨先生?”
弗雷的呼唤声将洛晨从会议中拉了回来,他摸了摸鼻子,将之前猛然涌现的情绪全部押回心底,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淡然起来。
“嗯?怎么了?”
“您和血夜琉璃前辈打算怎么做?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您尽管说就好!”
洛晨微微一笑,伸手安抚了一下此刻情绪正激动的弗雷,稍稍抿了一口手中香气浓郁的拿铁,思考起来。
“嗯,我们的确有需要拜托你的地方。反叛者解体后,我和薇薇安就损失了大量的情报来源,这次的事件除了那些藏在背后的触手之外,圣地也是让我们必须警惕的存在,情报量上压倒性的不足,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危险,所以我们需要你——以弗雷你的魔像制作技术,可以弥补我们这方面的不足。”
“可是我也可以战斗,洛晨先生,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行动!”
“冷静点,弗雷。”洛晨摇了摇头,将手里最后的几块饼干分给了修鲁鲁们们“弗雷,你是黑塔年轻一代中拥有最好的制作魔像技术的巫师,而且你从未真正的暴露在圣地面前。相较于我,藏于幕后的你有更大的行动空间。况且你终究不是专职战斗的战法师,正面战场上你的作用会被局限,而一旦身为黑塔巫师的你直接站出来和他们对抗,圣地的那帮混蛋就有了发动战争的理由。”
弗雷沉默的听完了洛晨的话,他低着头,精灵特有的尖耳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其实这些事情他都知道,与那些钻研战斗技巧和法术搭配的战法师相比,他更像终日身处高塔追求知识与真理的古典巫师。战斗,终究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在他沉默不语的时候,洛晨将手中的拿铁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
“那么我也该走了,你自己再考虑考虑,还有,咖啡很好喝。”伴随着店门口风铃的一阵晃动,那层淡蓝色的结界也悄然消退,这间小小的咖啡屋又只剩下了弗雷一人还有那些小小的人偶少女。弗雷就这么沉默着,空气似有以中难以言喻的压抑,原本嬉闹的修鲁鲁们也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主人。
“呼...修鲁鲁们,重启【阿兹华纳】,连接巫师塔,检索可用法术序列,去让‘孩子们’进入待机模式。”一连串的命令发下,修鲁鲁们纷纷跳下桌台,钻入了店内的各个角落之中。半精灵轻轻抬起右手,捏了捏耳垂上一枚精致的挂坠——那是他父亲的遗物。弗雷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上的店服脱下,整理好之后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他走出柜台,把暂停营业牌子挂到门前,环顾四周。
“又要出一趟远门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这样自由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得了啊....”自由的感觉就像毒药,只要稍微沾染一点就会上瘾,但是他知道,这样的生活终究不属于他。人类的社会脆弱又敏感,像他这样的异族一旦暴露,就会掀起惊天波澜。说到底,这种自由也不过是从一个狭窄笼子逃到了另一个大一点的牢笼中而已。
而他之所以追随薇薇安,则是因为薇薇安给了他一盏微弱的灯,让他可以在令人窒息的逼仄黑暗中,找到一份希望。
一份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希望。
“洛晨先生,您要知道,黑塔的巫师可不像你想的那样脆弱。”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不只是为了您和前辈,也为了那些逝去的袍泽。”
“以黑塔巫师【灵偶弗雷】的名义起誓。”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自己经营了一年多的咖啡屋,弗雷双臂交叉,手指扭曲成了一个奇特的姿势,湛蓝色的光满在他脚下汇聚,勾勒成一个精巧的法阵。光芒一闪,这个儒雅的黑发青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无声施法【拉汶定向传送术】
就在弗雷离开咖啡屋的几分钟后,透明的玻璃门上突然亮起了一个常人无法看见的复杂法阵,伴随着剧烈的白色光芒和碎裂的声音,原本紧闭着的大门被打开了,随之踏入店内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子与一名面容英俊的红发男子。
男子警惕的打量着屋内的一切,而那名领头的女子则是用手轻轻抚摸着柜台,动作轻柔的像是抚摸孩子的脸颊。
“护石没有检测到更多的魔法造物。教官,那个魔像大师【灵偶弗雷】真的藏身于此吗?看起来我们似乎来晚了一步。”
“线报不会有错,【暗鸦】抱着某种目的前来寻找黑塔的巫师,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就是说异端和巫师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金发女子淡淡的回答,她抬起手注视着指间的一枚纯白色的指环,一丝淡红色从中泛出,随后逐渐将整个戒指完全染红。“追猎指环察觉到了‘那个人’的气息,看来【暗鸦】是‘那个人’的子嗣的传言是事实了。”
“接下来怎么办?线索中断了。”
“无需担心,吾主的光辉指引着前行的道路,很快,我们就会和他们见面的,很快。”
女子摆了摆手,转身离去,而那名红发男子则是寸步不离的紧随其后。在出门时,女子握了握胸前的那枚精巧的十字架,屋外挂起的大风卷起了两人的披风,一个硕大无比的标志显得异常醒目。
那是一个红色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