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馆,步入热闹的西市,只见公子白衣,风流倜傥,引得路上之人频频侧目。
“儒门大贤隐匿于市,在茶馆之中说书也就算了,不过你这是,玩尾行?不像啊。”白衣公子转入一条小径,见四下无人,手摇折扇一脸戏虐看着身后。
“谁让小哥你非常人那,吾现在想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是叫子玉还是叫遥虚子?又或者是刹佛子?”中年书生手执玉笔,凌空虚化出一个‘幻’字,隔绝了这条小径。
听到书生提到的那些名字,白衣公子笑脸一僵,手中折扇一顿,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殇落欢。”
“殇落欢,等下!殇落欢!”书生说了一边名字只觉得一口气血冲脑,就连心脏都有些骤停,就连体内的文气都开始躁动。
“殇落欢!风流浪子殇落欢!那个满中原调戏姑娘的采花贼!?”
“言夫子,您好歹是为先贤,不要一惊一乍的好不好,而且采花贼?!我只单恋溯雪阁的一众姑娘好不好,什么时候采过野花?”
白衣公子殇落欢指着言夫子,大有一种你不解释清楚我就和你拼命地架势。
“你你你,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了?单恋溯雪阁的姑娘!那雪飘衣的溯雪阁内,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八百个姑娘你和老夫说单恋!子玉啊子玉,老夫本以为你只是懒散,却不曾想你如此不求上进,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言夫子气的浑身发抖,昔日视若己出的少年不仅长歪了,而且还打了个结。言夫子现在只想把眼前的不屑子孙吊起来,抽一顿。
“言夫子,你还是放弃吧,虽然我不修文气,但却道武双修,和你一样是先天顶峰,你想把我吊起来打,还是省省吧。”
殇落欢挥手打出一道剑气,撕开了言夫子文气所化的幻境。
“我不想和老爹你动手,所以还请夫子告诉四教百家之人,这‘邪煞舍利’我拿定了,当然如果圣人亲临,我不介意试试圣人手段。”
言夫子深深呼吸几次,看着即将离开小巷的殇落欢,眼中闪烁不定。
昔日殇落欢名为‘兰因’,是释门捡到的弃婴,天资聪慧又被称为刹佛子,释门本想将他培养成护法明王,但是殇落欢自小不喜欢条条框框,烧了佛堂不说,还撕了释门创立者觉者的手稿。
结果被现今的释门门主‘禅知言’收回佛子身份,想要将他打杀。正直那天言夫子做客天佛寺,于是言夫子便将十一岁的殇落欢救下,带回儒门,起了‘子玉’这个字。视如己出并将他养大到二十一岁,后来兰因子玉想修道,言桓便把他送进了道门。
不足一甲子时间,言夫子就失去了兰因子玉的消息,除了知道他道号‘遥虚子’外,就只剩一块玉牌告诉他自己的养子还活着罢了。今日再度相见,可是已然物是人非。
“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放弃了兰因子玉这个名字,但是你既然想要‘邪煞舍利’,那就要去溯雪阁,只有雪飘衣和无不知才知道全部消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现在的溯雪阁阁老尉疾,曾官居太尉,出身军伍,一身武功均为杀伐之术,你应该很清楚,军队出身的人修行到先天本就不易,更何况修行到圣人,这位老先生可以说是世上最危险的人之一,遇上他,赶紧跑。”
见殇落欢头也不回,言夫子也不再多言,言尽于此,至于听不听。他言桓自信还是很有脸面的,到时候拼了一张老脸把混小子带出来呗。只是离开之际,言夫子耳边传来一句低语。
“弟子记住了。”
“臭小子,早晚要把你吊起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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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雪阁。
一百二十三年前,斗九霄·尉疾单人北出长城。三月后,浑身浴血的尉疾护卫着一驾马车回到中原,自此不问世事;直至一百二十一年前,有一位老者在帝都洛阳一掷千金,买下了洛水河畔的整个上林坊,建立了溯雪阁,收养天下孤女。
百年间,收养的孤女已过数千人,其中天资卓绝者不下百人;尉疾更是请名家相教,故此整个溯雪阁内,除却离开的,剩下的千百余位姑娘尽是精通琴棋书画、诗词乐舞,其中佼佼者更是通达入圣。
二十年前,武林之中再掀波涛,当任的武林盟主,刀皇·刃无锋于洛阳被围杀,幼子失踪。‘神霄门’追查事件下落遇上阻碍,不得已请天地百晓·无不知来洛阳,协助查案。但杀人者隐匿极好,壁虎断尾之间竟断绝了一切线索,无奈之下将此事化作悬案。
在追查之中,无不知曾在楼宇之间路过溯雪阁,惊鸿一瞥间,成了除尉疾以外第二个见到雪飘衣真容的男人。刃无极一案被化作悬案后,无不知前往溯雪阁想要见一面雪飘衣,结果被人一掌击飞,随后江湖之中便出现了‘天下美人尽在溯雪阁、阁主雪飘衣为世间第一美人’的传言。
“传言一出,溯雪阁从一个华贵的坊居,成了天下男子最想去的地方,若是没有斗九霄·尉疾坐镇,这溯雪阁可能会成为风月之地。”
还是那日的茶馆,顶层上,殇落欢把玩着茶杯,戏虐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无不知。
“风花雪月,对酒吟诗,多好。可惜,进了溯雪阁只能听听曲、看看舞。那些姑娘连拉拉手都不让。唉,要不是还有姑娘出嫁,我都以为那里是尼姑庵了。”
无不知趴在桌上,显得有气无力。
“看样子,你还是没有找到我要的证据啊。”
目光一冷,殇落欢点燃手中玉烟管,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刃无锋的死,你我心知肚明,百年前,尉天啸被蛮族追杀,泄漏消息的就是刃无锋,可怜堂堂武林盟主,也敌不过红尘之间,名利二字。”
“武林盟主可不是啥好位子,登上了,就和‘权’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更何况尉天啸的刀法直逼刃无锋。昔日奸臣陷害尉天啸,刃无锋不为他伸冤,为了‘刀皇’的名声落井下石,私心太重,真搞不懂你为何老想查出真相。”
无不知伸出软趴趴的双臂,倒了一杯茶。
“红尘雪。”
殇落欢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无不知对此直接一撇嘴。
“那丫头还活着那?”
“有冷飘渺在。”
“医圣·梦泽仙冷飘渺啊,那小子可是能和白兮陌争人族第一美人的家伙啊,只可惜是个男的。”
“溯雪阁,画圣白兮陌,呵呵,你那句传言果然非虚。”
“喂喂喂,咱俩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信不过我吗?我无不知何时说过假话。”
对于无不知的申辩,殇落欢只是呼出一缕白烟,回了一句‘呵呵’。无不知的确不说假话。散布的消息也是真的,可是藏起来的东西比说出来的,要危险得多。
“天下皆知雪飘衣买下了‘邪煞舍利’的消息,可是除了四教百家之内的掌权者,世间有几人知道斗九霄·尉疾就隐匿在溯雪阁;除你我二人,天下谁知那雪飘衣一身血气直达先天境顶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步入天人境,成就逆神人。”
“你觉得,那些只觉得溯雪阁内只有一个面子特别大的老先天的江湖人,今夜去往溯雪阁获取消息的人,又能活下几个?”
无不知坐直了身体,有些玩味的问道。
殇落欢也不言语,只是起身打开了一旁的窗户,只见月圆星耀,映的大地一片苍茫。静静站在窗边,双耳微动,默默地听着远方的那一曲碧海潮生。
“碧海潮生曲,琴羲·苏晴羽,不知道和琴圣·扶摇子相比,还差了多少?”
“匆匆百年,凭借尉家昔日的底蕴竟然可以养出这等绝世,还不止一位;唉,民间大多不修武道,竟然让如此根骨的人儿大多流落,到是尉疾,为了藏匿于世,白捡这么多天纵之才,果真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殇落欢磕了磕玉烟管,将燃尽的烟草清空,听闻无不知的感叹,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天定?堂堂杂家门主,居然还信天命,我这道家人都不信好不好。你们自建立时候启,不是都以‘利’字作为准则吗。”
“那是因为你是被儒门养大的好不好,不敬鬼神。”
“是‘敬鬼神而远之’,还有,我是在释门长大,十岁之前诵读的都是佛经。读完佛经读四书,读完四书读道藏;山中枯坐甲子,以身作炉练意。”
殇落欢再次点燃烟管,看了一眼耳边垂落的长发,不禁有些唏嘘。
“玄门拾阶登仙道,一朝化作先天人。你也是大毅力,整整六十年,红尘之间,寿元将终之时一步登天,进入先天境顶峰。”
想到眼前之人的资质,无不知除了眼底的一缕忌惮外,也只剩下了佩服。
“好了,闲话就不要说了,我当年一念之差收养了红尘雪那丫头,她唤我一声爷爷,我就会做我该做的事;我知道刃无锋该死,所以我不会公开,但是那丫头,我一定会给她真相,这件事就此揭过。
我们现在来谈另一件事,‘刀皇之死’你真的不愿告诉我全部消息?”
“我说不得话,你会怎么做?”说话间,无不知露出一个奸笑。“打到我说吗?”
“呼~~~”殇落欢呼出最后一缕烟气,将玉烟管一收。禹步一踏,施展道门的咫尺天涯消失在无不知眼前。
“相比于从我这得到消息,你更愿意去溯雪阁吗?殇落欢,你想要为红尘雪讨一个真相,但溯雪阁可不是那么好闯的,你终究,还会回来找我的。。”
无不知长袖一抚,留下几枚茶钱,整个人也消失不见。
“天下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弄潮儿何其之多。这天下就要乱了,玲珑棋盘上天机不显,这‘邪煞舍利’就是第一道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