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黑暗的海面泛起波光,昼间燥热的风也带上了丝许凉意,路灯的光洒在平坦的泊油路上,时不时会照见几片枯叶。
“马上就要换季了呢!”
是的,没错,再过上二十八个小时,惬居于弦神岛的人们就会翻过八月的日历,揭开全新的一页,同时,也会迎来下一个季度。
乌撒最喜欢季节交替的这段时间了,一年四次,百看不厌,虽然他到现在也还只看过十来次。
这种喜欢并不是毫无理由的——
跟以往不同,唯独在季节更替的这个时期,岛上的植物才会表现得像其他地方一样正常,发芽、抽枝、开花、落败......
只有当这个岛上最沉默的生命,用死生轮回的方式做出宣告时,乌撒才能够直观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与世界的真实。
瞅着地面上出现的枯叶,他的眼睛里冒着光,就像是终于看到最后一片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一般,连呼吸都忍不住轻快了许多。
他闭上眼,一直格格不入的他仿佛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能够听到天地的呼吸,能够感受到地球的轴动,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不过却十分短暂。
乌撒猛地睁开眼,目光凶煞地看向身边的少女,仿佛被惊醒的巨兽,下一秒就能将她吞进腹中。
但很快,他就缓过神来,收回了凶神恶煞的目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表情解冻,流露出一种和他真实的心理年龄所不符的、毫无防备的表情。
姬柊雪菜还是第一次看到乌撒露出这种表情,目光对上的那个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面前的乌撒模样未变,眉眼依然锋利,如同在砾石中豁磨过的剑刃,背后的路灯映照出一大片黑影,就像一块摧折不断石碑。
可即便如此,在他叹气的那一瞬间,从他身上所散发的气势却蓦地颓下去了一大截。
仿佛从一名战士变成了孩子!
不止如此,这个名叫乌撒的孩子,他的眼中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与孤独,就像是遗失了整个世界。
“对,对不起......”
埋下头,姬柊雪菜惊慌的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但乌撒却摇了摇头。
他心里明白,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另一个!
“不怪你。”
“可明明是我打扰了前辈。”
少女固执的认着错,然后又缓缓抬起头。
“前辈的眼神,就像是心里突然死掉了什么一样?”她轻声试探着。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突然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罢了。”
乌撒低下头,看着姬柊雪菜那张明艳无瑕的脸蛋,眉头轻皱,目光缓缓偏开了。
他突然没有那些兴致了,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但又像是郁积了很多让人难受的负面情绪,空落落的背后被填得满当当的,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爬的很高了,乌撒抛出了道别的话。
“我该离开了,你也回去吧。”
见到乌撒刻意回避了自己的试探,少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疑惑的问道:“前辈不是说有件事要和我单独谈吗?”
乌撒现在只想离开,哪里还有心思谈这个,下意识的答道:“那只是个借口而已,之前看到你被晓凪沙纠缠,担心你留在她家里过夜,会和晓古城发生一些让我不爽的误会,所以直接把你叫出来了而已。”
这话一说出口,乌撒都愣了,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口直心快!
幸运的是,这句话虽然说得很直白,但貌似并没有破坏他的人设,反倒是让听到姬柊雪菜一下子闷声,就连昏暗的路灯也能照见她脸上的羞红。
“我我我,我不知道前辈你在说什么,总之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结结巴巴的说完,少女转身就往回跑。
她这是误以为自己又在故意调戏她了?乌撒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摇了摇头,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刚跑出去没多远的少女突然回头,大声喊道:“前辈——”
可能是声音太大,黑暗的街道上响起了回声,她又赶紧害羞了闭上嘴,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等到距离不远不近的时候,这才重新开口。
“明天,明天就会有家具送过来,我一个人可能搬不动,能麻烦前辈你......”
她突然不说话了,一边害羞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乌撒。
气氛多少显得有些暧昧,但乌撒却听看懂了她的眼神。
准确的说,她并不是为了请自己帮忙而特意来请自己帮忙的,而是打算通过请自己帮忙的方式来表示她并不讨厌自己,顺便通过这种方式安慰一下刚刚情绪低落的自己。
嗯——很简单的心理,很容易就能分析出来。
乌撒有些失落,他还以为少女被自己攻略了呢,但转念一想,他又不由自主的笑了,毫不顾及会不会吵到周围的住户,大声喊道。
“你放心,我明天早上一定会来。”
“等等,太大声了,啊啊啊——不管你了。”
姬柊雪菜这次真的走了,又生气又害羞又自暴自弃的跑进了公寓里,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见到这一幕,乌撒莫名一笑,原本空落落的感觉微微又有了些许温暖。
正笑着,他猛地脸色一变,仿佛被肚子被锤了一拳,突然躬下身体提后几步,身体靠在一颗树上,脸上痛得狰狞扭曲。
替身像往常一样缓缓从背后浮现,但这次不同的是,那件敞开的短衫之下,胸口偏左的位置,那颗像是活眼一般跳动的明黄色十字突然不见了。
与此同时,乌撒忍住痛,一咬牙撕开了自己的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