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刹那的恍惚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出现在看夏未的感知之中。
洁白的厨房,切好的葱蒜辣椒和老姜,摆放整齐的调料,加热至冒出热气的锅中的浅黄色油。
菜刀缓缓的切割声中,夏未似乎闻到了浅浅的肉香味。
肉的香味。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在此时惊醒了夏未。
耳畔有隐约闪动的哭泣声与哀嚎声,在小巷一侧的墙壁上,夏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和在自己身后,无数扭动纠缠着的影子。
“夏未,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小狐狸拉着自己的手在朝前奔跑着,在这条漆黑的巷子中奔跑,阴冷的气息从夏未的背后吹来,仿佛是刀割在身上一般。夏未接连打了好几个哆嗦,才勉强说出话来。
“我不是很确定。”
他有些犹豫的开口。
“但是,我好像看见有人在切肉。”
那块被切碎的肉,仿佛拥有魔力般的,在先前的幻觉中牢牢占据了夏未的视线。
“那块肉,总觉得,很不正常……”
难以形容,无法描述,但这份心悸的感觉却如此真实,就像是那块被切碎的肉是来自于自己身上,是自己被切碎了一般。
喂喂,该不会是……
“现在先不说这个,夏未。”
小狐狸很是冷静的开口说道。
“先想办法躲掉它们。”
是密密麻麻的哭泣声和哀嚎声中,无数漆黑的人影追逐在夏未和小狐狸的身后,将周围的环境变得越发阴冷起来。
“说起来,这东西的数量怎么会多到这种程度啊,不是说一般情况下一个区域内也就那么一两个厉鬼么?”
一边跑着,夏未一边不时的回头,看到身后那一大群脸色惨白、全身漆黑的人没有任何表情的对它们穷追不舍,不由得变了脸色小声说道。
“他们是伥鬼。”
在夏未身旁奔跑着的小狐狸开口说道。
所以说要应对的敌人就直接一口气从单个鬼怪变成鬼魂大军了么?
痛苦的哀嚎声从背后连绵不绝的响起,对了听力得到了很大强化的夏未而言,这是几乎要撕裂掉他耳膜的痛苦体验。他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却因为被小狐狸抓着一只手而无法做到,那些声音便越发强烈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痛苦,无比的痛苦。
那样声音中的痛苦,无比清晰的传递过来。
痛苦,实在是太过痛苦。
变成许多块,变成许多许多块,变成无数的小块。
“唔呃!”
伴随着一声闷哼,夏未竟直接咳出一口血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眼睛和鼻子都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擦,却发现那是鲜红的血。
“我、我这是……”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近乎呆愣。
“不要去听,不要去听了夏未,你得到了听鬼的祝福,一次性去听这么多鬼的怨念,你的脑部会直接崩溃掉的。”
小狐狸一直留意着夏未的状态,见他七窍居然都开始流血,不由得脸色大变严厉的警告对方。
“谁特么想听这玩意儿啊!”
即使是面对小狐狸,处于极度痛苦中的夏未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什么鬼祟祝福啊,你管这玩意儿叫祝福吗?
小狐狸轻声念了什么,随后将一张符纸贴在了夏未的脑门上,那些令他痛苦无比的声音立即便减轻了几分。而随着不断向前奔跑,夏未注意到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他们一开始进入巷子时看见的肮脏垃圾桶。
有一道模糊的紫黑色身影,正在慢慢的从一堆垃圾里面钻出来。
是先前那条手臂的主人么?
“不能再向前跑了,我们得找别的路走才行。”
背后是追逐的群鬼,前方是不知深浅的异常,两侧却又是无法通行的墙壁。
夏未抬起头来,看到了巷道一侧,一个打开了的窗户。
“小狐狸,带我跳上那个窗户!”
他拉住前方的小狐狸,向她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嗯!”
立刻明白过来夏未意思的狐狸毫不迟疑,一下子将夏未抱了起来,一个加速猛冲到墙壁前,用力起跳,随后在墙壁上蹬着墙再度向上一跃,一下子就跳到了那扇窗户里面。
“夏未快走,它们还在追!”
不需要提醒,因为他一直能听到那些东西的位置变化。
窗户之内,是一条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两侧都是被木板封死的门,墙壁和地面是焦黑的颜色,似乎是经历过一场大火的样子。
夏未和小狐狸在走廊中快速的奔跑起来,而在他们的身后,有凄厉的声音从窗子下面响起来,夏未似乎听见了刀子切割皮肉的声音,随后又变成了粘稠的,难以理解的奇怪的声音,最后是一个女人绝望无比的惨叫,从走廊中响了起来。
夏未忍不住回头去看,便看见一个女人从窗外爬进来,怨恨而疯狂的双眼直直的看向前方的夏未。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是正常,甚至稍微有几分漂亮的年轻女人,留着及腰的长发,穿着夏天的轻便衬衣和短裤。没有看到血污,没有看到什么狰狞的伤口,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如此深刻,夏未甚至无法相信对方是一个厉鬼。
他看着那个女人从窗外爬了进来,摇摇晃晃的,一下子摔倒在了走廊上。
或者说,是摔碎在了走廊上。
哗啦啦的声音当中,摔倒在地面上的女人,直接变成了一大滩到处滚动的碎肉。就像是把一个拼好的玩具拼图摔在地上一样,那个女人的身体碎裂成了无数的肉块,无数的细小肉块。
夏未想起了先前他所看到的幻觉,那块在菜板上,被一点一点切碎的肉块。
居然……是这么一回事么……
那些碎肉已经开始蠕动起来,缓慢的重新拼接成一个女人的形状,夏未和小狐狸趁着这个机会拉远距离,从走廊上一扇打开的门闯了出去,最后一刻,夏未看见那个女人举起残缺不全、不停掉落碎肉的的手,向着自己的方向伸了过来。
像是想要抓住自己杀死自己,又有些像是,在向着自己求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