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
这就是俞月此时的心情。
本以为自己玩的是一款开放性很高的探索类游戏,然后进了游戏才发现这是一款所有的剧情都已经被安排好了的RPG,自己能选择的无非是如何吃下那一大坨屎黄色的东西,以及如何让这坨东西吃起来香一些。
先知刚才的话语几乎可以算得上明示了:我知道你们的底细,你们的目的,而你们能够选择的只有与我合作。所以现在那个黑鬼被拒绝后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抱着双臂倚靠在椅子上,静静的欣赏着自己和大成假人的拙劣表演,生动形象的诠释了何为有恃无恐。
反观自己的队友呢?除了罗志阳和金盛雅坐立不安的不知是否应该立刻起身离开外,其他人皆是不动如山。资深者的立场俞月能理解,他们有必须要从先知这里得到的东西,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伊芙琳的强势只是假象,她只是想要减少付出的代价——假如能够空手套白狼就更好啦!而颖如同样不动如山就耐人寻味了,作为新人,她的心理素质无疑好到过分了,虽然她一直以来一副乖巧的样子,但是打从第一眼看到她起,俞月就有一种混杂着厌恶的喜悦感,就像是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相似却截然不同的东西的复杂心情,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聪敏而致命,如同有毒的娇艳花朵,幽邃的无底深渊,虽然无比吸引人,但是离得越远越好——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杀掉她。而现在,这个女人坐在他对面,微笑的看着他,期待着他的演出。
俞月很讨厌成为别人手中牵线木偶的感觉,所以很多时候他会选择掀桌不干,而且掀桌子是一件非常让人开心的事情,因为这能让很多对手措手不及,打乱他们原本安排好的计划。但就像是不是所有牛奶都是特仑苏一样,不是什么时候掀桌都好用的,比如现在,黑蜀黍一副我就你喜欢你这种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很明显自己这边的两个人离开对他的计划没什么影响,也或许影响不大,又或者其实他是装出来的一副淡定的模样,但是俞月没办法去赌。不过没关系,他堂堂男子汉岂能被这种小事难住,他还有许多新招,比如说——认个怂。
于是俞月顺势站起来走到冰箱前,自顾自的打开冰箱门拿了两瓶可乐出来,回头对先知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喝这个,我自己动手拿了你不介意吧?”
“据你们人类的研究表明男人喝可乐可以有效地降低生育几率,你不担心么?”先知做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顺便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我需要担心无法传宗接代么?”俞月反问,顺便把手中的一瓶可乐递给了一起站起来的大成假人,借着这个机会,他看了一眼大成假人的脸色,发现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死人脸。
“刚才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既然现在气氛刚好,不如请先知大人说明一下你想要我们做什么?”大成假人非常淡定的说道。俞月点了点头,嗯,确认过眼神,是和自己一样无耻的人。
先知站起来,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露出一个黑白分明的爽朗笑容,十分入戏的宣告:“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
“No!”刚刚坐下的俞月吓得跳起来,护着菊花异常敏捷地从先知身边逃开,面带戒惧的说道:“我可不想和你van♂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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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是一场永无休止的追逐游戏——并非凶猫捕鼠那种,而是如同驴子追逐棍子上的胡萝卜一样,愚蠢而可笑。那样浑浑噩噩的“人生”,自己到底是怎样习惯并坚持下来的呢?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毕竟自己只是一段名为萨默尔的杀毒程序而已,即便可以拥有人类一样的外貌、性格,但毕竟不是人类,铭刻于程序核心的命令注定了他的命运轨迹。至少十分钟前是这样的,但现在……
洗手间的镜子前,西装背头的男人摘下脸上的墨镜,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神闪烁不定。当时他们在押送一群“外来者”的路上被塞拉夫袭击,塞拉夫和外来者离去后,他和他的行动小组遇到了尾随而来的史密斯们。作为救世主袭击过后的升级加强版程序,他觉得自己无论是力量还是智慧都应该毫不意外的碾压史密斯这个过时的前辈,但现实随即狠狠的教育了他。他的小组转瞬间淹没在上百个史密斯组成的人潮中,他们捉住了他,改写了他的程序,然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萨默尔,不,新生的史密斯探员努力扯动嘴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被“错误”侵染,变成了它的一部分,反而令自己获得了“自我”么,真是令人讽刺的结果?不,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被侵染的身体的程序核心或许与他之前的大不相同,但对于单个个体的控制力同样强大,有所不同的,或许是效忠对象由矩阵核心本身变成了“史密斯”这个程序。那么,能够赋予他这样变化的事物就不多了,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就是那群曾经想要和他谈交易的“外来者”。
自由的味道真好,哪怕是有限的自由也是如此。但这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正因为曾经身为杀毒程序,他对矩阵的了解是那群“反抗军”乃至“救世主”所无法比拟的。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囚笼,即便是像救世主和反抗军一样,突破了“梦境”程序的束缚,到达锡安,也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跳到另一个的囚笼而已。这样如同扯线木偶戏一样的游戏,还是让救世主和史密斯他们去玩吧,老子不奉陪了!要离开这个囚笼,最终还是要从外来者身上下手,无论是自己侵蚀了他们,还是变成他们的一部分,只要他们离开了这里,自己应该也可以离开,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那群外来者!
沉寂的程序核心中传来了新的命令:找到那群外来者。他将墨镜戴回脸上,重新做回面无表情的史密斯探员,轻轻的自言自语道:“让我们来玩个游戏。狼外婆来抓你们了。快跑啊,小姑娘们,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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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着手中的纸牌,俞月的冷汗流了下来,那是一张“预言家”。
这是一张好牌,假如不是在这场游戏,这种场合下的话。
那位画风不一样的先知并没有和他们玩什么奇奇怪怪的游戏,仅仅是一场单纯的狼人杀而已,虽然俞月在被穿越之前并没有玩过几次这种游戏,但并不妨碍他对此有所了解——毕竟他曾是涉猎广泛的“大文豪”吗。一切都很正常,除了……
“人被杀,就会死。”先知再次复述游戏规则:“在这场游戏里死掉,你们就会死,无论是矩阵中,还‘现实’里。”
“我弃权。”导师平静的盖住手中的牌:“这游戏风险太高,我玩不起,我现在就要退出。”
先知盯住他的眼睛,认真的询问道:“你确定?”
导师点头确认,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似是无声的交锋。
几个呼吸后,先知移开了视线,答道:“好吧,你自由了。”
导师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紧接着对众人致意到:“诸位,恕我不奉陪了。而且我建议你们也不要玩这么愚蠢的……”
在众人眼前,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了导师,中断了他的话语,他就这样带着轻蔑的微笑,直挺挺的趴倒在桌子上,再无声息。没过多久,无形的浪潮席卷而来,将他的身体从众人眼前抹除,就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般。
“我们不用很累很麻烦就可以偷渡欧洲队减员一人。”无序印记的冰冷提示在所有人心灵中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先知那带着轻松愉快语调的询问:“现在,还有谁?”
不会有人了,俞月想到。从所有人接受先知“玩一场游戏”的建议时起,他就感觉到有某种无形的力量降临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层层束缚。他曾经偷眼观察过其他人,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不知道是没有察觉到,还是因为他们掩饰自己的能力太好。正因为这种感觉,他才没有在刚刚导师提出退出的时候第一个跟进,结果逃得一命。只是不知道这种力量是来自于无序空间,还是因为矩阵本身有能力借助类似“契约”的关系,将力量加诸于他们身上,但现在毫无疑问的一点是,他们都成为了规则的囚徒。
“没有了,绝对没有了。”大成假人握紧了手中的牌,非常诚恳的说道:“请您继续讲解规则吧。”
“九人…现在是八人场了,三神民,三平民,三狼人,屠边局。”先知看了一眼导师倒下的位置,说道:“因为某些意外因素,狼人获得了一轮的优势,所以仁慈的主持人我要平衡一下,隐藏死者的身份。”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小时,狼人都有一次除掉你们其中某个人的机会,直到屠边成功为止。”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饱含恶意的笑容:“换句话说,恭喜你们,你们中出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