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初夏,晌午。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栀子花枝头,栀子花开、清新的花香弥漫了整个公园。
云韵芸拿着相机,轻轻地在这个生态公园的栀子树下穿梭。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尽量不惊醒这个童话般的早晨,还有小径尽处那株栀子枝头上翩然扇动翅膀的蝴蝶。蝴蝶的翅膀镀上了一层初夏阳光的色彩,尾翼上的磷粉在阳光的照射下伴随着缓缓扇动的翅膀一闪一闪。
多漂亮的燕尾蝶!调焦之余,云韵芸轻声说道。
这时,似乎是燕尾蝶轻轻扇动的双翼吹来的一般,一阵微风轻轻拂来,扬起了云韵芸洁白的裙角。一朵栀子花在风儿的吹拂下,轻轻地飞离枝头,朝着少女垂肩的短发飞去。
栀子花停留在了少女的青丝之间。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云韵芸的身后,纤细又菱角分明的双指轻轻穿过云韵芸的发丝,夹起了那朵散发着清香的栀子花。
云韵芸似乎有些惊讶,她转过身来,很快就把目光停留在了身后那个俊美的面庞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你是谁?”虽然不知道来者的身份,但不知为何,云韵芸的脸庞上泛起了丝丝潮红,用着娇羞的口气询问着来者的身份。
“闭上眼,感受这一刻。”性感的双唇轻轻开启,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传进了云韵芸的耳中。他把右手轻轻地放在少女的脸上,温柔地抚摸着,合上了她的眼睑。
不知为何,云韵芸感到这一切十分自然。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这个陌生男人给她的惊喜。
云韵芸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自己的后背上传来,一只宽厚的手正在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后背。男人把自己的嘴唇放在了云韵芸的耳边,轻轻地张开了嘴唇:
“艾特丝·玛蒂尔达,很高兴见到你。”
“扑哧!”
云韵芸似乎听到了血肉破碎的声音,很快,她就感到自己的后心突然一凉,整个身体似乎被人推了一下似的,朝着坚硬的地面重重地摔了过去。
“以及,很高兴和你说再见。”
云韵芸,或者说艾特丝·玛蒂尔达,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手里属于她的、跳动着的心脏,随后,一股深入骨髓的困意覆盖住了她的全身,使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血液慢慢从她的身下渗了出来,在这一片翠绿的草地上,浸染出了一朵血红色的鲜花。
男人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为这朵鲜血之花提供养料的“土壤”,什么都没做,只是带着“土壤”的心脏,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如果艾特丝的身体一直被放置在这片草地上,那么她的躯体会逐渐被土壤中的微生物一点点分解,真正变成养活这片草地的、土壤的一部分——前提是她的身体不被警察运走的话。
幸运的是,艾特丝的身体既没有随大地沉寂,也没有随警笛喧哗。她只是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慢慢地、慢慢地从这朵以她为中心的鲜花中,爬了起来。
……
就像植物生长要有土壤一般,生物活着就需要进食。而人类可能是唯一一种产生饥饿感也可能不去进食的生物。在他们的心目中,有些东西——比如体重——比进食更重要。
对于洛斯特克·艾德诺维奇而言,确实有一样东西比吃饭更重要:睡觉。
一般情况下睡觉和吃饭是不冲突的。但对于洛斯特克的生物钟而言,一般人吃晚饭的时间就是他睡觉的时间,而一般人吃午饭的时间还是他吃午饭的时间。所以比起忍受强烈的困意,洛斯特克更愿意选择在一个饥饿感并不强烈的时间点——比如晚上七点——睡觉。此刻他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传进屋的最后几缕白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洛斯特克养成这种并不健康的作息方式已经有五年了。之前他还在高中混日子的时候就经常因这种诡异的生活方式被老师批评,现在他毕业了,再也没有人能对自己每晚七点准时睡觉的习惯作出批评。除非他的父母突然回家。
洛斯特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说是“梦乡”,但洛斯特克确信,自己会度过又一个无梦的夜晚,就像在夜空中飞行的乌鸦一般,过了无痕。
……
“咚咚咚!”
果然,违背人类生理习惯的生物钟都是脆弱的。洛斯特克猛的睁开眼,此刻他的意识十分清晰:有人敲了自家的房门,这声音穿透了卧室的木门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毫不费力地把他吵醒了。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进来。洛斯特克知道自己这觉是睡不好了,于是爬下床,走出卧室,站在了自家的房门外。他透过猫眼看到了门外敲门的人——是个女的。
“是个女的”大概就是洛斯特克对这个站在他家门外的这个人的全部评价。为了避免那烦人的闷响声再次传入他的耳朵,洛斯特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开门。
“你好,请问你是洛斯特克·艾德诺维奇先生吗?”
敞开着家门,一位女性站在洛斯特克家的门框外。洛斯特克迅速扫视了她的全身,这位亚洲面庞的女性此刻正面挂微笑地看着洛斯特克。她有着乌黑色的眼瞳,但披散在肩膀上的一头金发——大概是染出来的吧。她套着一件上面印着“I ❤ WORLD”的衬衫,下半身则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牛仔裤。她的身高大概比洛斯特克低一个头,此刻正仰视着洛斯特克,等待着他的回应。
“……”洛斯特克没有说话,他只是漫无目的地扫视着面前的这位女性。女人以为他没有听清自己的话,于是又提了提自己的嘴角,再次朝洛斯特克问道:
“你好,请问你是洛斯特克·艾德诺维奇先生吗?——你不说话我就默认你是了。”看着洛斯特克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女人赶紧在后面补了这句话。
然而,洛斯特克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用他深蓝色的瞳孔凝视着女人的脸,似乎在把她的脸当成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一般。女人被他盯得有些发怵,她得不到洛斯特克的反馈,只能接着开口道:“能让我进去吗?”
令她没想到的是,洛斯特克直接转身走进了客厅,并没有关门。女人舒了一口气——只要能坐下跟这个人好好交流,她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半了。
就这样,女人跟着洛斯特克的脚步,走进了他家的客厅。
“等一等。”突然,洛斯特克转过身来,看着女人身后的地板,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没有脱鞋。”
“脱……脱鞋?”女人下意识地顺着洛斯特克的目光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客厅洁白的正方形瓷砖,被她印上了一道漆黑的脚印。
这时她再转过头来,猛地发现:这个客厅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都要干净整洁。她甚至怀疑连墙上的石灰都在反光——不,不可能,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在你表明你的来意之前,能先把你弄脏的地板处理一下吗?”
洛斯特克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了腿,饶有兴趣地看着女人的表情慢慢紧张起来。“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我叫秋原梨央,呃……很抱歉弄脏了你家的地板。”秋原梨央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鞋放在了鞋架上,“请问拖把在哪放着呢?”
“不用拖把,用拖把是不能把地擦得这么亮的。你得用抹布。”
说着,洛斯特克指了指放在鞋架上的一块抹布。梨央的表情愈加紧张了。
“好……好的。”梨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拿起了放在鞋架上的抹布,看着地板上的污渍,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听说你们日本家庭主妇都是这么清理地板的。”突然,洛斯特克站在了梨央的背后,右手轻轻地放在了梨央的肩膀上,把她吓了一跳,“你得先跪下来,把脸贴在地板上,身体折成九十度,再认真、仔细地清理地板上的脚印。明白了吗?”
说到这个份上,梨央意识到了洛斯特克话语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他正在用一副阴阳怪气的语调要求自己在他面前下跪——他正在侮辱自己。
突然,梨央一下子转过身体,朝着洛斯特克毫无防备的脸上猛地挥了一拳。但在梨央拳头碰到洛斯特克脸部前,他就双手交叉着摆在自己的面前,使得梨央一拳打在了洛斯特克的手腕上。但令洛斯特克没想到的是,这一拳的力量极大,使洛斯特克在有意识防护的情况下还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被一拳打翻在了地上。
“不-许-侮-辱-我。”梨央低头看着仰面倒在地上的洛斯特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将这五个字一个一个地从嘴中蹦了出来。
“妙啊……”洛斯特克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来你是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不然力量不会这么大。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是为何而来的了。”
“等等,你刚才在试探我?”这时梨央才反应过来,洛斯特克对自己的攻击早有准备的原因。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说着,洛斯特克又坐回到了他的沙发上,等着梨央告诉他,她的来意。
“……你跟报告上说的一样古怪。算了,我们能确认你是洛斯特克·艾德诺维奇,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
“你刚才说‘我们’?”洛斯特克敏锐地察觉到了梨央语言中不协调的地方。
“啊,呃,这个先不说了……我来的另一个目的,是给你一份礼物。”
“如果你想杀死我的话,我建议不要用炸弹这么粗暴的方式。”洛斯特克有些幽默地说道,但通过他肃穆的语气传到梨央耳中,完全让梨央察觉不到任何一丝幽默的气息。
“这份礼物你一定想不到——喂!你可以进来了!”说着,梨央朝门外大喊了一声。
“真……真的要我穿成这样进来吗?”一个很轻的女声从房门外传了进来。
“噢,你不会要送我一个奴隶进来吧?斯卡雷特王国可是一个法制国家——”
谈笑间,洛斯特克突然察觉到,门外的那个女声有些熟悉。那是他还会做梦的时候,经常在梦里听过的声音。
正当他的意识恍惚了一下的时候,站在门外的女性已经走进了洛斯特克家的房门。这时的洛斯特克已经没有心思管他家的地板又被人踩了一下的事实。他的眼前站着一位和梨央脸型类似的亚洲女性,她和梨央一样,有着黑珍珠似的眼瞳,但她的乌黑长发没有受过任何染料的污染,一直垂到了腰间。
但是当这个人站在洛斯特克眼前的时候,他一时间无法确认,是她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外加黑色半透明的吊带袜更让他吃惊,还是她的脸是洛斯特克回忆里最珍贵的那部分更让他吃惊。
“我给你送来了一位……maid san。”梨央再一次对着洛斯特克,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