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撕裂了夜色，就好像浮上海面的深海鱼，它在海面短暂的停留，复归比夜色更深沉的黑暗。在一张桌子边，mea，mana和帕里相对而坐。mea不懂装饰，这节车厢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历史。mea和mana都换上了学院的校服，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西服，西服领口绣着vtuber学院的青鸟图案。学院的裁缝从没见过mea，但mea感觉这身事物是她穿过最合身的了。mea翻着袖口，里面用银色的线绣着她的名字，kagura mea。
从踏上这节车厢开始，mea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屑家伙了，她以为自己成了从历史中走出来的贵族。可她心里还是很害怕，她看过很多的励志话——在那难眠的夜里。她知道命运可不会眷顾自己，这些美好的东西将来都是要还回去的。
“红茶可以吗？”帕里问。她背对着墙，墙上是被帆布遮挡起来的巨幅画。
“给阿姨倒一杯卡布奇诺！”mana举起了手说。
“现在不要卖萌mana，要和谐。我现在是你的临时老师，校长亲自吩咐的，而且现在是新生辅导时间。”帕里说着，手上给mana准备着饮料：“mea，你要喝什么？大部分都有，没关系的。”
“伏特加也可以？”
“当然，我还特地准备了最好的伏特加。”
“能问下你准备伏特加要干嘛吗？给俄罗斯人准备的？”mea小心的问，她知道伏特加也是可以做武器的。
“你看，总会有人需要的，不仅仅是俄罗斯人。”
“不是开玩笑吧。”
“没有开玩笑哦。”mana说：“伏特加的味道很不错的。”
“那算了，我还是来一杯草莓牛奶吧。”mea说。
“挺好的，小孩子就要长身体。”帕里肯定的说：“那么，我们开始入学测试吧，如果通过不了的话，mea你也是会被遣返的，当然你的奖学金也就失效了。”
“啧。”mea嫌麻烦的说：“不能一开始就一起进行吗？”
“那可不行，会吓坏人的。”帕里拿出了一份保密协议，推到了mea身前。
看着封面上用许多语言写的文件，mea心里一哆嗦。她倒不是担心自己会被数据删除，而是担心自己看不懂。她曾经做过许多的智商测试，但遗憾的是许多机构都认为mea是一个很努力很认真的孩子。话听起来很好听，但意思是这家伙智商不需要评价了直接走流程吧。
所以，mea只是装作认真的看了几眼，就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帕里松了一口气，小心的收起了文件：“不要误会，这是必要的流程，我们学院绝对是在教育部注册过的，不要想太多。我们学院致力于为社会输送特殊人才并推荐工作，自开学以来获得了世界各地的一致好评。我们的学制是四年，像mana这种八年生还是极少数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毕业问题。我们学院是封闭式教育，结业时会给你颁发毕业证书，这些你都不要担心，虽然我们的学位无法让你在其她学校继续深造，但你还是可以在我们学院进行硕士和博士的研读的。”
“等等，你们不会是短期大学吧！”mea警惕的想：“我可没钱办卡！”
“想什么呢，mea！”帕里奇怪的说：“我们学院只是专业特殊一点，该有的教育比剑桥都严格！”
“特殊专业？牛郎还是极道？总不能是法医吧？”mea试探的问，她这句话没说话，因为短期大学也说自己的专业比较特殊。mea曾经了解过妖怪山基建的专业，工作内容是喂养东京湾的天狗。
“你知道神学院吧。”帕里问。
“那还是知道的，我是一名忠诚的纳垢信徒！”mea严肃的说。
“血祭血神！”mana顺势举起手欢呼了一句。
震撼帕里。
“行吧。”帕里无奈的说：“正如你知道的，神学院学习的是神的知识，医学院学的是招雷的知识，法学院学的是复仇的知识，而我们vtuber学院！”
帕里站了起来，走到画边。她单手抓住了帆布的一角，猛的拉开。
狰狞的仿若立体的画出现在mea眼前，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如果不是mana拉了她一把，她就要被椅子绊倒。
那是画的威严。
画面上，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皲裂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正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mea的脑袋里回荡着一个凄厉的吼叫，他居然觉得自己能听见那巨兽的嘶吼。
“咩咩龙！”mea声音颤抖。
“是啊，龙。”帕里女士说：“正如你知道的游戏中的龙一样，我们学习的就是龙的知识。但对于这条龙，你更应该称呼她为龙皇，龙皇尼德霍格。根据北欧神话《老爱达经》的记述，诸神黄昏的时候，它会把世界之树伊格德拉修的树根咬断。那一天，世界毁灭。”帕里的手拂过书架上整齐的书籍，铜制的装订在灯光下仿若金石：“你到学院后会学习这些书，它们是几千年来先民们用血写成的，我们学院拥有着世界上最多的关于龙的知识。进入vtuber学院后，你可以选修很多专业。无论是龙文学，炼金学，机关学还是其它什么，你所学的所有课程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帕里的手砸在了车厢上：“那就是屠龙！”
“屠龙？”mea想起了猛汉王。
“屠龙！”帕里点了点头：“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在你不知道的时间，这件事已经融入了我们的DNA。现在人类的历史没有龙的存在，但在历史的暗面却全是龙族的影子。这个秘密太过惊人，它会摧毁现在所有的社会秩序。所以被称为“龙裔”的几个家族，在过去的几千年共同把手这个秘密，并且担负起屠龙的使命，她们不断培养擅长搏斗，炼金术，魔法甚至诅咒的后代，把她们送上无归的战场，一次次把龙族复兴的阴谋埋葬。直到今天，vtuber学院继承了她们的遗志。”
“我还以为vtuber是艺术机构呢。”mea心想，她甚至以为他是音乐特长生。
“你说，遗志？”
“是的。很遗憾的是，我们在龙族面前太过贫弱，诸多家族被记载在了书上。进入这个时代以来，我们看到了新的方法，引入了现代教育来培育优秀的屠龙者！”帕里向mea伸出了手：“欢迎加入vtuber学院，kagura mea！”
“喂，别等人家还没同意就伸出手啊。”mea嘴角抽搐着：“你是在开玩笑吧帕里，帕里你为什么只是看着，帕里你说话啊帕里！你是在开玩笑吧，你是在说猛汉的新作吧！”
屠龙什么的，你以为是小说吗！
突如其来的巨响，吞噬了车厢的灯光。列车摇晃，mea身形踉跄。
“怎么了，列车漂移过弯了吗！”mea大声喊着：“有人受伤吗！有医生吗！”
“她们说的，都是真的，mea。”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
灯光再起，列车停止抖动，还是那节车厢，还是那个在火车站遇到的小女孩。她粉色的双马尾低垂着，手中捧着一杯草莓牛奶。
“你你你！你从哪里上来的！”mea结结巴巴的问。
“我始终在车上，曾与你们一起等车。”少女轻声说。她抬起了头，看着mea。
“你这口气好像个孤魂。”mea说。
“看窗外。”少女说：“看吧。”
“这龙的国度。”
mea下意识的看向窗外，瞳孔突然放大，在那世界之前，她连呼吸都做不到。
那是无法全视的冰川，天空下着岩浆与碎冰的雨。云层犹如干枯大地般龟裂，那空洞中穿透的不是阳光，而是令空气波纹的大风。在那冰川只上，那只黑龙趴着，双翼无力的垂下，犹如被用过的抹布。血液从她身上留下，经过的冰川被同化成巨大的深渊。无数的人顺着她的身体爬着，后背，头颅，双翼，爪子上到处是挥舞的火把，他们欢呼着，扭动着，犹如乱舞的邪魅。爬到龙头上的人，用巨大的铁锥一下一下的凿着，他们用不知名生物的骨头砸着铁锥的尾部，即使受伤已经露出了骨头也不改变动作。每砸一次，都有白色的浆流出来，在空气中升腾。他们欢呼着，呐喊着。
“黑龙之王尼德霍格，数千年之前她被大行在属于她的王座上，她的王座就是那被遗忘的龙语冰川。杀她的人把她巨大的尸体放在头顶，她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她的血无法消失，变成了岩浆，冰川和暴风，天空下着红色的雨。杀她的人沐浴着雨狂呼，他们称呼那一天为‘新时代’。”女孩儿轻声说。
“牙白！”mea看着那些凿着龙尸的铁锥，仿佛凿在了自己身上。在她最大胆的幻想中，也不曾有过这样狂人的想象。
“这就是历史中的最古老的黑皇帝，她死的那一天，天下欢呼。”女孩的声音平静。
她听着那些击打声，闭着眼睛倾听者，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多好啊，如果不是那一天，世界不会是这个样子。”女孩睁开了眼睛，看着mea说。
mea看着她柔弱的脸，觉得她既是在笑，也是在悲伤。
她悲伤了几千年。
“你和她很熟吗？”mea犹豫着问：“和黑龙。”
“熟吗？”少女轻声说：“我是这个世界最想杀她的家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