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喜欢看书、看动漫、上网吧、玩游戏,可能一个人呆的时间久了,别人通常把这类人称之为宅男。
其实,仅仅是不愿意把时间与他人分享而已。
他一天活动的时间要比其他正常人要多三分之一。
因为他根本不懂睡觉的意义,身体休眠,但意识永远在活动的。
活动在另一个空间,那里就是梦境。
即使时间如此充裕,龙渊还是不愿意与陌生人更多接触。
因为他很特别,特别得像一个现代神棍。
龙渊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手机、钥匙、一叠符文、一小袋石墨、一个小沙漏和一把大剪刀。
他今天的目标之一是大学城区独一无二的附属医院。
五年前,教管部门一纸之文,同意设立大学城,市区内六家大学全部迁址于此。
附属医院正是兴建在人口骤增的医疗需求之上,完善的设施和大学人才的引进,各种大型医师交流活动,俨然成为一个医疗科技的前哨站。
但这一切跟龙渊都无关。
他只是一名受聘于外包公司的园丁。
出门之前,他再三确认门窗关好,瞅了一眼公寓地板上用粉笔画出来的符阵,咋一看去,挺像钢铁炼金术师里的炼成阵。
符阵外圆内三角,带中式符文字,估计稍微改造一下,说不定能搞出个中式版贤者之石炼成阵。
龙渊颇为自恋地看上两秒,轻轻把门带上,骑着小电驴直奔工作地点的第一站。
天刚灰蒙蒙亮,梦里的故事总是那么地模糊,记不得说过什么,见过什么。
女孩子叫朱婉玲,华都外语学院大三学生。
“婉玲啊!又起来跑步啊?”
每天楼下的值班阿姨,准时六点打开房楼大门。
“是啊!阿姨真早。”
“真乖,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还天天运动保持身材,要是哪家小伙子看上眼,可真是三生积福啊!”
“阿姨,你又笑话我了。”
朱婉玲早已习惯别人的赞言,接着会心一笑,消失在晨雾之中。
学校的操场四面围满绿化带,外围还多了一层铁丝网。
上个月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雨,雨水滋润后的海桐,枝叶繁茂,有些就像刚从网吧通宵回来男同学的疯头散发。
大学的生活就是这么自由。
龙渊羡慕这些学子,羡慕他们所在的地方,但不甚理解他们的日常。
这几天,他负责外语学院的园林维护。
佛洛伊德不相信巧合的事,他认为凡人都有轻信不合常规、不合逻辑之事的倾向,人们对于理性思维的严酷和单调,心生厌恶。
而情感,宁愿暂时摆脱理性的束缚,沉浸于一种哪怕无聊的快乐。
朱婉玲每天晨跑,对于她来说,可能也算是一种逃避,至少能逃避胡思乱想。
她不像其他女生一样喜欢购物或是患有恋爱焦躁症。
别人总以为她在装。
有点后悔参加院校外语竞赛,有点后悔拿了第一名,有点后悔引来一堆追求者。
“咦?刚才好像有个人在那里,怎么突然就消失了,难道看走眼啦?”
朱婉玲跑完第八圈的时候,脑海里闪出一个影像。
明明操场上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穿着园丁服饰的小伙子在修剪绿化带。
龙渊穿过绿化带的缝隙,赶往第二个工作地点。
龙渊的小电驴赶到附属医院的时候,刚好早上七点。
这时候,只有疗养院那边才会有人出没。
他的目标在疗养院,而是在重病看护区的大楼周围。
蹭着楼道上的护士刚走过,龙渊从包里掏出符文纸,塞入花草丛中的泥土里。
然后,拖着修剪用的大剪刀,在地上划出一条小沟,小沟两端连接在两个符文之间。
最后,一边抖抖腿一边沿着小沟走动,让绑在裤管里面小的沙漏洒出石墨。
石墨填入小沟后,用土或草丛盖上,踩平。
整个过程分好几个步骤完成,尽量做到不引起周围行人的注意。
龙渊身上的园丁服饰和背后的公司广告,起到了很好的保护色作用。
谁又会在一大清早去关注一个平凡劳作的工作人员呢?
......
“快说,昨天晚上是在沙发、浴缸,还是楼梯口?”
“对,你要是不说,今天晚上,你就甭想走出这个宿舍门口。”
“在阳台,满意了吧?”
晚饭后的寝室,一片闹哄哄,女生的世界,开放起来,马赛克都挡不住。
朱婉玲很怕这种话题,不参与又觉得自己不合群,只得以考研当借口逃往图书馆。
外面下着朦胧的细雨,粉红的雨伞,百花裙摇曳着无趣的步伐,她晃悠在校园的小道上。
隔着铁丝网,一道熟悉的身影依稀映入眼帘,那身蓝色朴素的花匠职业装,在淋湿后,格外显眼。
朱婉玲刚想走近探个究竟,人又消失了,只留下雨水淅沥沥的声响。
人到底去了哪里?
第二天,天空依旧惨白。
不知是什么在作怪,朱婉玲竟然鬼使神差地来到操场上寻觅起那个神秘的身影。
雨迹斑斑的人工跑道,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风里一片潮湿。
她来了,他也来了。
今天是龙渊接活的最后一天,本来是那个老头子的任务,竟然说去领奖金,让他代工几天。
要不是看在奖金也有他的一份,他是绝对不会惯着这种人的。
朱婉玲并不想跟陌生男人接触,佯装找寻丢失物件,在不远处偷瞄着龙渊的一举一动。
一个不经意转头,这个男人又消失在绿化带中。
这回,朱婉玲有点捉急,难不成碰上鬼魂不成,说不见就不见。
她三步化成两步,走近仔细一看,原来两株海桐之间,留有一条极其隐蔽的缝隙,大小恰好能容纳一个人半个身位。
两旁的树杈修剪得非常平整,不注意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她试着探了探身子,凹凸有致的身材成了最大的阻碍。
突然一个踉跄,朱婉玲险些摔倒在地。
恰好一只湿漉漉的手拉住她已经失去平衡的身体,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没事吧?铁丝网这边有个后门。”一个嘶哑中带有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绿化带遮住了另外一边那人的半边脸,但朱婉玲依旧感觉到哪里听见过类似的声音,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当她终于完全站稳脚步,手上搀扶的知觉已经消失,留下的是手腕上刚握紧的温度。
龙渊不愿意过多滞留,有些偶遇总是会牵扯到不必要的麻烦。
铁闸门关闭的声响,唤回了朱婉玲一刹那的恍惚,她来不及说声谢谢,连尴尬都显得有些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