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空清澈而明亮,在早上8点的时候阳光尚未变得橙黄,仍然是令人宁静的白光。
方华拉开二楼茶室落地窗前的帘幕眺望着远方。
由近及远的跨过庄园内忙碌的仆从以及围墙外躬身耕作的佃户便能看见已经开花的金黄油菜田作底的峩眉山。
哥哥就在那里。
从兄长跟随县护卫队出发追捕野兽开始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天。
昨日深夜有人赶来汇报兄长所在的分队失去联系,已经在搜寻踪迹,但还没有消息。
但是。
昨日的夜晚,当她还在这里处理有关商务的文件时已经闭关十年的爷爷闯进茶室。
方华想起当时的场景,将身前的窗帘合拢。深色的布幕将外部所有的亮光遮挡,只留下左侧棕木书桌上白炽的灯光。
看见的光景昏暗下来,方华退后一步打量身前的窗帘。
当时的爷爷皮肤已经因为长年的自囚没有丝毫血色,他停步在合拢的窗帘前凝视着前方,身为魔术师的爷爷自然不会被布帘所阻碍。他紧蹙着眉头,神游化外,一直停驻了一个小时才离开。
当时没有抑制的资深魔术师威压让她不敢喘气,直到祖父离开。而当爷爷离开之后过了三个小时她得知了哥哥方渐鸿失踪的消息。
心情十分低落。
虽然猜忌且厌恶着这个名为爷爷的存在,但对他的实力却深深畏惧,老人的表现使她对于兄长的下场无法升起希望。而她自己的生命恐怕也危在旦夕。
方华缓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三封不加修饰的白色信封。这是昨日下午在县护卫营收到的信件,因为祖父的惊扰而尚未查看。
里面关系着祖父的神秘。
方华拆开第一封信。
尊敬的方华女士,您好。
自接到您的要求与资料,我司便派出最资深的调查员来处理您的委托。
鉴于调查事情时间跨度极大,直至今日方了结此事。
事实上方氏家族直至三十年前还人丁兴旺,除去血脉淡薄已经再无联系的遥远分支,能够继承方家的魔术血脉与家业的一共有包括您祖父方正哲在内的六支后裔,一共九十七人。
但是在三十年前从其中一名方家血裔难产死亡开始,方氏家族再没添过一名新丁,直至您兄长的诞生。
其后开始方氏后裔厄运缠身,在十年内因急病或意外不断缩减数量。据说方家除现存的唯一一位魔术师外当时还有两名魔术师,当然境界都比不上您爷爷,而他们与方正哲的关系急剧恶化也是发生在那个时候。
之后在19年,即二十四年前那两位魔术师一夜消失,据说当夜方氏庄园因为一个半夜如厕的女仆打翻了蜡烛失火导致庄园大毁,生者寥寥,而她本人也葬身火海。
第二日峩眉县执政官和金顶院黄衣僧对方正哲闭门会谈,不久方正哲担任县安全局名誉局长,直至三年前离任,而他本人也自此隐居家中。
直到二十一年前除您父亲与其妹以及您祖父外方家最后一个后人因流感病死,次年方渐鸿出生,直到十八年前您弟弟出生后方家便只剩下您祖父与您兄妹三人。
以上是按您的要求注意的发展方向陈述,详细搜集整理的资料已放在约定之地,请您适时检收。
果不其然。
从去年在小时候睡觉的床下发现的暗格里留有母亲藏着的书籍,用母亲赠予的唯一一份礼物–看似是项链的钥匙打开机关后便获得了不可能在庄园里学到的知识,而用书中的知识对比爷爷的行为便能产生疑问。
书本不厚,陈旧的书皮上方刻印名:《魔术公学教材》,泛黄的书页记载的也是一些魔术界的常用魔术和较为生动的游览见识所引入的普通注意事项,但这样平凡的教材却从未在祖父的监督下被兄妹三人接触到。
在方正哲铁腕的统治下被诱导思想的长兄和自己哪怕是在外看似自由的旅游中也被无法察觉的魔术挑剔着见闻,而弟弟也被经历过沧桑时光的爷爷用投拟幻影与隔空传音轻易扭转话题。
有探寻过出路何在。但哥哥在多年的豢养下已经丧失处理突发情况的能力,多年的朝夕相处理智的告诉方华告知哥哥自己的怀疑与资料只会败事。而弟弟的处境可能并不危险,从小照顾弟弟长大的感情不舍得让他掺和进来陷入危险。
至于他人,难道那本书写得还不够明白吗?
在现有的国际体系下,不论在哪个国家,魔术师都是特权的个人,魔术师们是亘古不变的特权阶级,魔术师的私宅和领土皆是法外之地,魔术师的家事更是其他魔术师和政府都不能干预的规则。毕竟,多少魔术师不是从家族竞争中脱颖而出继而成长呢?
事实上,在方家血脉衰落的过程中恐怕仅有那两个魔术师之死犯了忌讳吧!
所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方华感受着体内不同于祖父约束的汹涌魔力,摆脱掉魔术学徒称谓的她已经有能力在方正哲严格的魔术监视下小心发展自己的想法。
方华放下手中的信纸,用记忆中的资料对比刚才阅读的内容。
成为魔术师后后代的诞生向来困难,常有绝嗣的情况发生,家族通常依靠拥有相同血脉的凡人来诞生可能成为魔术师的苗子。而随着家族血脉的扩散,一个常见的情况发生,即家族魔术师的低阶化甚至没有魔术师诞生。
教材上隐晦的提示与长达十年的家族异状对照,可以确认发生在不少魔术家族的大规模死亡事件也发生在这个家族。
在方家分支死绝之后,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诞生拥有魔术资质后裔的家族连续三年在母亲的肚子里诞生了三个魔术根苗。
如果只是这样倒可不必忧心,问题是祖父拘束的态度和监管孙辈的作为,要知道魔术家族的自相残杀早已见见惯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