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怎么评价索菲亚勋爵呢?
如果你是一个想要以此主题创作论文的民俗学或者社会学学者,你可以去英国兰开夏的乡下几个村子里去探访一番,相信你会得到让你满意的答案。每一家老人都对勋爵家族中不苟言笑的管家和他们的慈善行为有极深的映像,而许多当地家族的谱系上也或多或少有索菲亚家族的影子。可以说,如果你想研究一下英国历史上兰开夏地区社会的变化的话,研究索菲亚家族绝对是没有错误的选择。
但是如果你只是对一个从征服者威廉时期继承到今日的古老贵族家族感兴趣,那可能就会让你失望了。索菲亚家族或许在之前有一片广袤的封地,一个巨大的庄园,但是如今这些都已经移交给英国政府,用作建立工厂,住宅区和公园的地皮。出于法律约束的租金——更可能是对于他们的感谢和尊重,地方政府每年将一笔不菲的款子打入索菲亚家的银行账户中。另外,位于伦敦市中心,辐射到整个欧美的“鲁西永-索菲亚”投资公司,其最大股东也是现任索菲亚家族的家长。
不过,他们并没有打算维持他们的城堡。2000年的时候,他们以“不便维护”为名,将他们原本的大宅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精简现代化的简约风格别墅。据说,他们邀请了一位来自北欧的设计大师前去设计,而那位大师事后也对这位兰开夏的无冕之王赞不绝口,称赞着他的品味和优雅。
所以,当一名警察在2014年6月22日早前去例行公事的检查时,注意到一位明显和古老贵族处事风格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站在院门前,踌躇着什么,迟迟不肯按下门铃。
“嘿,你需要帮忙幺?”
不速之客转过身来,警察才注意到此人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大概1米70左右的身高,看上去像是那种在伦敦或者美国读书的女大学生——这在这里可不少见。身上穿着相当普通,甚至过分廉价了,就像是趁着节日打折从乐购超市清仓区抢来的换季处理品。唯一特殊的是,她头上戴着一顶折边的宽边帽,看着有点像个喜好牛仔文化的美国小妞。
女孩似乎没有注意到警察警觉的气息,露出了一个大大咧咧的微笑:“哈,警察小哥,你可真帮大忙了,我正头疼着呢……这里是索菲亚家吗?爱丽丝·索菲亚?”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这位爱丽丝是不是在这里,但这附近只有这一家姓索菲亚的。” “这样啊。”
女孩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按下门铃。
警察屏住呼吸,老实说,即使是作为维护这附近治安的巡警,他也从未见过这家的主人。虽然很可能还是某个仆人来到大院门口开门,但是这么早会不会仆人还没有上班呢?
如果让勋爵阁下知道每天是自己在维持周边秩序的话……
结果让他失望了,一位一脸严肃,着装考究的男仆端正的为少女打开了门,然后向警察微微躬身以示感谢,拉上了大门。
“唉,真是的,我在想什么呢……”
警察重新跨上摩托车,整理了一下帽子,随后发动摩托车。
这附近的场景,他见过很多次了。离开索菲亚家的大宅以后,大概有两公里的无聊荒野,就会来到辖区警察局。如果再往前开一段,是附近一个不知名的美观河,过了桥就是兰开斯特的市区。
警察还没有吃早饭,不过他已经订好了三明治,警署有微波炉,他可以在之后安安心心的热好早饭,就着昨天剩的咖啡吃了。
“奇怪,今天这车怎么这么慢……仪表盘坏了幺?”
他嘟囔着,加快了一点速度。事实上,50码左右在乡村里行驶的话,这个时候他已经到警署了,但是现在他的左右还是杂草灌木丛生的荒地。
60——70——80——
速度不断加快,摩托车像是一只咆哮的阿拉伯战马一般不断前进。但是,似乎永远达不到警署。就像神话中的受到惩罚的西西弗那样,每当他似乎即将把球推上山顶之时,总有一种力量让球滚回原点。
他身上微微冒了冷汗。路程和车子绝对没问题,依照这么多年巡逻的经验,吹在脸上的风绝对对得起这个速度。但是实际情况就是,他好像陷入了一段永不完结的路程一般,看不到头的【单行道】一般,陷在其中。
他有些恐惧,停下了车辆,右手抓住警用手枪,拉开保险。
“——警官先生?”
就象是在寂静的夜里,突然的鸟叫声会让人吓一大跳一样,警察也被背后传来的女声惊了一下,抽枪转身。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喊出“谁”这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却突然抽紧了,肺也像没有气塑料袋一样,无法呼吸。
而最后驻留在视线中的,是早晨温和的阳光。
2
“范海辛小姐,请进。”
年长的男仆为大大咧咧的女孩拉开门,躬身站在一旁。
“谢啦。”
女孩狠狠的拍了一下男仆的肩膀,看似表示友好。男仆的肩膀诡异的陷进去了一块,然后整个人抽搐了几下,突然崩裂粉碎,纸屑一样的碎末纷纷扬扬撒的满天都是。
“切,我还以为这次是真的呢。”
范海辛不满的咂舌,然后望向了房内。第一眼就是入门的旋转楼梯上,站着一个少女——不,说是少女又显得会有些年长。她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甚至更小一点,看样子是刚刚洗过头发,在用一块足够把她整个人包进去的巨大浴巾擦拭着白银一般的齐腰发。身上穿着粉色的丝绸睡衣,睡眼朦胧的样子象是刚刚起床的孩子一样。
“哟,爱丽丝。”范海辛笑了笑,露出顽皮的虎牙:“还没睡吶?”
“没,昨天睡得太饱了,今天有点不想睡。”
白银的女孩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那我能坐一下吗?”
她说了声“我去换身衣服”,又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客厅里的沙发示意范海辛坐下。然后,很快有女仆走上前,奉上泡着蜜渍柠檬的茶水,随后站在一旁待命。很快,女孩从楼上走下来,没有想象中华丽的服装,只有一套黑色的水兵裙装和配套的西服小外套——范海辛大概知道,这是附近学校的女生校服。虽然这位爱丽丝·索菲亚小姐从未进入过这间学校,不过对于她来说搞一身校服来穿似乎并非难事。
……当然,这套衣服让她来穿就有一种童装的感觉。
爱丽丝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女仆赶忙送上一个小茶杯,范海辛看到了其中的粘稠黑红色液体。爱丽丝将这些液体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
“忘了说了,欢迎来英格兰。”她开口说道:“上次像是这样面对面还是什么时候?你刚上大学的那个时候?”
“谁知道呢,反正只要你肯多出点钱,我改读纽卡斯尔大学也不要紧。”范海辛撇撇嘴,然后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女仆,用手指戳了戳:“所以说,那个女仆也是纸人?折纸工艺有不小进步嘛。”
爱丽丝点点头:“有人在家里帮忙总会轻松不少,毕竟你知道我真的不喜欢收拾东西。”
“看起来是过惯了有钱日子嘛,有没有兴趣陪我去墨西哥体验一下生活?”范海辛翘起二郎腿,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了一个小玻璃瓶,让里面的液体微微沾湿了嘴唇,发出了“哈~”的舒畅声:“要不你雇我当女仆吧,包吃住我能干的很好的。”
“我还会额外每年给你两万六千镑酬劳,全欧市场劳资均价,童叟无欺。”女孩顺手拿起了茶几上一本时尚杂志,随意翻阅起来:“不过,你这个前吸血鬼猎人来我这个吸血鬼这里不是为了解决就业问题的吧?高材生理查·德·范海辛小姐?”
“我就像是这种人么。”理查把酒瓶仔细的拧紧,放进内袋里。而这个时候爱丽丝注意到,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照片。与其说是照片,不如说是一张打印在A4纸上的图像,折痕很新,纸面也很光滑,甚至油墨都还有反光——看上去刚刚打印不久。照片上的内容很好概括:一把沾着陈旧血痕的小刀,一副画着一个面部模糊不清女人的小像,以及五枚橘核。
“夏洛克·福尔摩斯和五枚橘核。”
“你还记得这个故事么?”
“当然,小的时候被叔叔按着看完的……好像是某个犯罪团体的特殊癖好,这怎么了么?你叫我联系的那个人叫我直接带给你的。”
爱丽丝咬住了下唇,稍微沉吟了一下。
“橘核在吸血鬼群体里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意向……唔,稍等。”
她起身,从电视机前的柜子里取出一张粗糙的素描纸和一支铅笔,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进行一次速写。在理查即将忍不住问话的上一秒,她完成了这幅速写。三枚栩栩如生的橘核静静的躺在绒布上,但是另外两枚橘核则只有一个由简单结构线组成的框架罢了。
“他们偷走了两枚橘核。”
这是爱丽丝·索菲亚最终得出的结论。然后她跳起来,快速的把椅背上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从伞桶里拿出伞,再把衣帽架上的黑色礼帽扣在头上。
“哎哎哎,你先等等。”理查差点没有从沙发上摔下来:“你先告诉我这是咋回事啊?什么他们的,密党的……密党我倒是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现在这啥状况啊?”
“别啰嗦,最近有空么?”
“最近在大学在休假,倒是没有什么事。”
“去走廊尽头我的书房,把我的笔记——不,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3
“啧,两个人么,那个丫头还是没来得及在路上搞定一个啊。”
在豪宅外的一颗大树的树杈上,一个穿着雨衣的少女在啃着一个三明治。
英国的这种快餐食品真难吃,她厌恶的吞下炸猪肉,然后把湿哒哒宛如在泰晤士河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蔬菜吐到包装袋里,仔细的塞在垃圾处理袋里,轻盈的从树上落下来。
“喔嘿。”
但是她差点被树下刚刚放好的警察尸体绊倒,好不容易才稳住重心,有点不爽的用赤足踢了踢那尸体。
“不过无所谓,反正就算是一支军队也不能击败我的【单行道】的,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