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火灭,卡斯帕的黑头发燎了不少,眉毛也几乎烧没了,脸上的表情却是十二分的神采奕奕,石榴石色的眼睛里似乎还映着火光:“嘿,你们没烧伤吧?女孩子留疤可不好。”
娜拉拿掉有些开始发烫的头盔,蓝色的长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上面挂着燎到的散发:“卡斯帕,我欠你一个鞠躬。”
“战斗还没结束。眼下可以先欠着。”
……莫名觉得,这家伙有几分可靠和帅气。
正当娜拉对卡斯帕的印象有些改观的那一刻,他却又说了下去:“不过有利息的哦。”
“……”艹,原来是个……
“哈哈哈哈!你那是啥表情?哽住了吧?刚开玩笑的!老子才不为难美眉。”卡斯帕爽朗地大笑起来。
“哼……”娜拉撇了撇嘴。心里觉得这家伙真是有够轻浮的。
“卡斯帕大哥,你也太坏了……”哈妲莎满脸熏黑,吐槽道。
虽然焦头烂额,但他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当当当——铿铿铿——当当当——”
突然传来了警钟声,那声音又急又紧。
“当——”
“铿铿铿——当当——”
“我了个去!完了!前门有三十只,还有两个高阶种!就托马斯那怂货在那里!”哈妲莎喊起来,拔腿朝前门飞奔。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前门的雅各布已经快麻木了,哥布林冲上来,竹枪顶下去,冲上来,竹枪顶下去。
还有得完么?他想道……
“我真撑不住了!”托马斯带着哭腔的声音,随后面前发着微光的无形圣壁就变形,碎裂消失了!
粪尿的异臭、血腥味,火燎味,被风狠狠地扑在雅各布脸上。
“一!”竹枪举齐!
“二!”前进!
“三!”直扎!
没入肉体的手感。但是喷在脸上的不光是哥布林的血。
身边两名村民的头盖骨被掀飞,脑浆溅在他脸上。
“伯恩达(不可视)……珀(力量)……塞克坦木瑟普让(锋芒)!”
萨满!雅各布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个词。
响起一片惊叫。不少村民丢下武器开始溃逃。
这种情况下,一开始逃敌人就势如破竹,一开始逃自己就势如溃堤。
第二发魔法,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火球,却直接点着了尖刺栅栏。
它们也退却了,但由于火没有延烧,它们退而不走。
等到栅栏被彻底烧毁,哥布林就畅通无阻了!
溃阵!
雅各布被村民裹挟,也向后退去。过去自己说过的话让他感到耻辱,比长满脓包的毒蛇的牙齿还要刺骨。
我会和大家一起作战!自己的声音言犹在耳。
可大家都后退逃跑了,我该怎么办?
妹妹!毫无抵抗能力的妹妹还在家里,爸爸也在家里……
对了,那个……
雅各布望向托马斯,他的身影已经快要淹没在绿皮肤的小鬼群中了。
“别过来!别过来!”托马斯胡乱挥舞着锡杖。
“……”雅各布低下头,握紧了武器,咽下一口唾沫。
他脚下像踩着棉花,原地踏了两步,前进,又像踩着火炭一样缩回来。
但是最后,他发现自己向着大家的反方向跑动了起来,一往无前!
他跑得比起渔和卡斯帕来说笨拙至极,口中尝到淡淡的血的味道。有点古怪的甜味。
他没跑两步,就有一把生锈的短剑插上他的大腿,他严重失去平衡,摔了个趔趄,竹枪也脱了手。但是打个滚,拔出刺入大腿的短剑握在手里,爬起来踉踉跄跄继续跑。
那个刺客,叫渔,是怎么握匕首的?
对,反着握!
雅各布把短剑笨拙地反握在手里,此时他已经快跑到托马斯身边了。
他恶狠狠地,使尽全身的力气,把短剑插向哥布林的后颈!
可惜,他并不知道怎么用力。这还是他第一次握剑。哥布林只是惨叫了一声,并没有倒下。他强行拔出匕首,胡乱挥舞着把敌人逼退。
血光四溅!
然而这是没有用的,那对哥布林来说都不是致命伤。雅各布的动作转眼就变得迟缓虚弱,围住托马斯的哥布林转过头一拥而上,雅各布的身影就看不见了。
身体被刺穿,肺弄得破破烂烂,内脏出血,肠子缠在敌人的刀刃上。变声期少年的惨叫声响得哪怕在那么嘈杂的声音中,也听得到。
大腿中剑单膝跪在地上的托马斯听见了伴着一口鲜血的最后话语:“圣光……”
“慈悲为怀的光明神啊,请把您的光芒赐一点给渺小的吾辈,照亮前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