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契这座十万人规模的城市街道上已不见人影,满眼看去全是毛茸茸的红眼凶兽在奔跑,獒犬形成的大势在第一时间便冲击了城市各处的市场,无论是生肉熟肉,生菜腌菜,米粮糕点乃至是味道并不刺激的香料,都在一瞬间被獒犬大潮席卷干净,而要知道这些食品存量即使是全城人类也需要数天才能消耗干净。
本该是城市主宰的人类只能全部龟缩在屋顶上或者屋内,在獒犬啸叫中抱住身体瑟瑟发抖,生恐大门被猛犬撞开而自己沦为这些凶兽的口粮,浑然忘记在这个早上之前双方立场相反——它们是猎物,自己才是猎人。
此刻街道失去了人类的行动空间,可供穿行的只有屋顶,一时间能看到不少全副武装的猎人在屋顶之间跳跃,试图与协会建立联系商谈反击事宜。
暂时无人开火消灭獒犬,毕竟协会尚未发布委托,事先消灭獒犬并不能计算酬劳那纯粹是在浪费弹药花销。而双方以纵向空间暂时建立了一条互不侵犯的隔离带,是否反击区别不大。最后,满眼望去全是獒犬的场面实在是太过震撼,即使面对凶猛魔物也面不改色的猎人在此情景下也产生了敬畏之心。
莫烨、沫梨与高烟月同样在屋顶快速跃动,莫烨试图去犬舍寻找失踪并可能是诱发獒犬群潮元凶的跛子卡文,然而他临近犬舍才发现周围区域都是空地,一旦跳下去就是沦入獒犬的汪洋大海。
“多克,不大对劲。”跟在莫烨后头的烟月荨合上眼睛启动额轮和顶轮,四周围街道上獒犬吠叫和喷跑的声音全部落入她的耳中,与早些獒犬刚从笼中脱逃的绝对混乱不同,以城市为单位形成群体的獒犬之间出现了古怪的默契,它们的行动目的地开始渐渐指向城北的方向。
“不只是人类拥有集体无意识,这些生灵同样拥有。”高烟月面色沉重道,“当几头机敏的獒犬形成默契开始某一行动,跟随它们的獒犬上行下效,最后这种行动的思维便会朝全城的獒犬群体扩散。”
“那它们是想做些什么?”莫烨问完话后沉默片刻,旋即自己便明白了答案。带着两个少女一路翻越屋顶向北而行,看到盘踞拥挤成一团的獒犬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莫烨站在一家酒馆的屋顶,望着百米外紧紧闭合的城门,双手拢成喇叭大声喊道,“影谕士兵听着,快些开门!这些獒犬集中在这里只是想离开城市!”
“不可能。”站在城头上的影谕士兵似乎也清楚獒犬暴乱来此的目的,但他还是果断拒绝道,“你知道这些饿疯了的肉食者进入荒野,会对四周围的生态环境造成何等恶劣的破坏吗?我国作为兰契的法定统治者,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态发生。”
影谕士兵的话语确实有理,三万獒犬进入自然必然是会对当地的食物链造成毁灭性破坏,但是关上大门把它们全部圈在城市中,獒犬和平民就都成了受害者。如果任由猎人与军队合力将这些作乱的獒犬全部消灭,集中堆积在城市中的尸骸引发瘟疫是大概率问题。
“操啊。”平稳如莫烨难得爆了句粗口,事态发展到这种局面早已经没有了最妥善处理的方案,如果让莫烨无视规则选择最安稳的解决思路,莫烨只希望自己能回到五年前一枪一个解决掉除范尔德之外的兰契商会,从炒作源头扼杀掉此次事件的发生,不让这三万可怜又可悲的生灵降临世间。
莫烨不知觉间想起了叶老师的格言,“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可惜莫烨不能穿越时空,也不能改变因果,他目前作为“下医”所能解决的也只能是眼前的问题。按照莫烨的想法,此刻最佳的解决方案是暂且关着城门,猎人或影谕军以最快速度翻城抵达郊外构织包围网,确认严密后小开城门,放尽可能少的獒犬出城徐徐歼灭,之后就近填埋或焚烧……
无论是为了保全城中人类还是为了保护生态环境,这些獒犬面临的结局都将是死亡——这在炒作之初就已经注定。
就在莫烨思索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将此方案递交给影谕守军,耳畔突然响起呜呜悠悠的横笛声,莫烨抬起头,愕然发现城墙上起了水雾,戴着雄鹿头骨的魔物不知何时现身,在它的笛音奏响中,城墙下方体力最充裕的十数头獒犬发生异变,四肢肉垫上生出细密的钩镰,而在笛音加持中它们所承受的重力也急剧减轻。陡然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这些獒犬朝混凝土的墙体冲去,肉垫勾在墙体上朝上奔跑。
下方的獒犬们齐声发出狼嚎一般的叫声,为同伴助威。从莫烨的视角能清晰看到獒犬爬墙的全过程,而站在城头的影谕军被陡升的水雾遮蔽视野看不真切且从未想过狗能如壁虎一般爬墙而行,直到这十数头獒犬跃上城头,他们这才仓惶举枪瞄准,同时通传大喊道,“敌袭!”
城墙上影谕军与誓死搏命的獒犬战成一团,而完成对獒犬加持的魔物陡然消失,如开花般四放出无数黑影一般的乌鸦,而当这些黑鸦在莫烨对面的屋顶再度凝聚成一体,重新成形的魔物高昂着闪烁红芒的雄鹿头骨,抬起细碎鹅卵石串接起来的指节,颇有敌意地在莫烨、沫梨与高烟月三人身上一一点过。
显然它还记得与这三个人类在温泉池有过会面,且这三人杀害了十数头獒犬的旧仇。
咻!
手臂快速抬起间袖子抽拉出风鸣,莫烨在魔物抵达近前时就抽出柯尔特二式,扣动扳机。
砰!
似乎对莫烨的攻击早有预料,鹿首精一个晃身擦过弹头,爆破弹落在城墙上引起爆焰,于此同时沫梨抬起手臂,绽放的火焰在她控制下凝成火蛇返身再朝魔物咬去。
鹿首精一个甩身挥臂就将火蛇拍杀,它的手掌由无形力量串接细碎石子构成,此刻再沾着水雾,摁灭无源而持续衰减的火焰轻而易举。
莫烨将柯尔特二式和爆破弹的弹药袋扔给沫梨,而在进入战斗状态后高烟月就已经拉远距离,在翻越屋顶腾空的瞬间身体如舞蹈般轻盈旋转,细小如针的钉子如莲花般划出扫向魔物。
根据早先与鹿首精交战过的猎人记录,这一神秘魔物身上披着的理论上只是蓑衣,最坚硬程度莫过于木头,然而金属质地的钉子落在蓑衣之上响起的却是刀剑交击,叮!叮!叮!的打铁声,而当钉子从雄鹿头骨的缝隙穿入,鹿首精不受影响照常行动,彷如填充蓑衣和雄鹿头骨,支配其行动的只是一团虚无。
鹿首精抬起手臂,指向高烟月身前方向,屋顶上零散的泥土陡然生出韧性极强的麻草,拥有生命一般一个挥甩缠绕住了女猎人的脚踝。高烟月的注意力全放在鹿首精身上,没在意脚下动静而被绊倒,而麻草继续快速生长,一路顺着女猎人的身体缠上了她的脖颈,缓缓勒紧。
高烟月因为窒息面色涨红,而莫烨与沫梨面色大变——《麻草绞杀》,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一招,在314年终末之日沫梨的生日宴会上,试图绑架少女的饕餮巨魔就曾用过这个神奇的能力,而此刻由持有该能力的本尊使用,厉害程度显然更甚。
高烟月拍去身上烧起的火星,喘了两声后一个翻身站起,对沫梨大喊道,“小狮子,由你来朝它射击!”
“明白!”沫梨抬起柯尔特二式锁定鹿首精,扣下扳机瞬间她的动作与预定的弹道尽数落在高烟月眼中,爆破弹出膛瞬间高烟月的顶轮也已然完成计算,两发划出弧线的钉子旁敲侧击在爆破弹边沿,引导弹头朝鹿首精落去。
轰!
热烈的爆焰在鹿首精身上绽放,然而当烟尘散尽,看不清真身的魔物立于原地巍然不动,它抬起横笛轻声吹奏,站在街道上只能围观战斗的十数头獒犬获得加持,一个大跳跃便跃上屋顶,协助它们的救世主,同人类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