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直围困着整个森林的暴风雪也随着“它”的离开而暂时离去，寂静至极的森林里，一只灰白的狐狸和红棕的狼踩着漫过腰间的雪继续前进。
或者应该说，狐狸跟在狼走过的痕迹后面瑟瑟发抖。
北雁直接撞开挡在面前的所有东西，不管是常绿针叶林还是枯木桩，雪层被挤压到一边。留下了只有脚腕深度的浅雪道路。
“我记得当初，将母亲的遗体收拾好以后，就是直接埋在了山沟里。”
“这风水真是绝了，背靠山沟面朝树林，当初是你选的地吧，既然你是从罗马那边来的，那么用的什么墓葬形式？”
“棺材，十字架，都是木制的。后来我又去换了个石制墓碑。不过没挖开，只是在上面垒了个石头丘。学的这个地方其他墓地形式。”
密林下斑驳的月光，勉强照清楚了路线。如果不是北雁一直拽着夜璃的手，恐怕早就跟丢了。
这当然是为了不弄丢狐狸，但是同时也是一层保险，谁有能否知道这是不是狐狸和“它”表演的苦肉计呢？
说不定那个“妖怪”就是她的主人，利用她来引诱新的“猎物”。不过如果是真的话，那么还尝尝她的味道就被她算计死了感觉好亏啊，同时死前不得不敬佩一下她的演技。
为了防止农夫与蛇之后再来一个狼与狐狸，北雁牢牢抓着夜璃的手腕，随时都能把她的手拧断，或者拽到身边做人质或者防御降临（肉盾）。
而且要是不拽着的话，要是狐狸在跌倒一次埋进随着地势改变已经能没过她头顶的雪里的话，要刨出来还要好半天。
不过···虽然已经看过了，但是握住四肢才能确切了解皮包骨头的这个词究竟是怎么诞生的，握着的手感让北雁回忆起来小时候煮沸了数个小时的骨肉，只需要舌头轻轻用力就会完全碾碎。
不过踉跄着勉强跟上的狐狸并不在意，似乎全部的心神都已经投入到了思考当中。
“海德拉，克拉肯，八岐大蛇····关于多头类的怪物或者妖怪之类的记录，大部分以水生类或者蛇类为主，因为这些生物细长的肢体更加符合结构，当然不排除是由于错觉而以讹传讹，最终导致了这些怪异的诞生。”
北雁只是听着，同时警戒着四周，折让夜璃看起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尽管狐狸一直自言自语可能把潜在的捕食者吸引过来，但是北雁对于自己处于北境食物链顶层的自信还是让她默许了这种行为。
大概吧···
倒不如说，吸引过来更好。
北雁是诺森行省食物链的顶层，并不只是说在无人的野外作为战士和野兽的部分，而是作为人所代表的半个北境实质控制者，无主之地的主人。
这里的原住民部落实在是太过四肢发达，在北雁用自己的狼人之力将大部分“暴力”团体统合（物理）在自己手下之前，价值昂贵的结晶被白菜价和商人换取一点点的微薄生活物资。
至少在她的带领下，学校和医院还有近乎是南方极贫山区的商业中心建了起来。只要走马灯来上任的太守拿到足够的好处就行。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数着比在南方行省受气要多得多的“外快”，熬下来一年半载然后换别人就行了，何乐而不为。
从树林间的缝隙向南边的冰原望去，所有的一切都冻结静止，密林里除了两人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和夜璃自言自语以外没有任何动静，哪怕是风声也消失了。
“章鱼在海底会拟态变色成海蛇的花纹，因此多头蛇是先古人类无法辨别而导致的记录错误，经过反复传唱最终‘人为’制造出了‘多头蛇’类这种说法，就像是‘天使’的形象改变一样。”
又思维发散到其他地方了吗？
北雁拽着明显已经不准备自己看路走的夜璃，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好，起码之前没有她的话抓住镰鼬可得花费好一会功夫。就算没有她，依靠能够凭借着小白的本能扑杀，只不过在此期间说不定会被“它”一锅端。
“多次显圣降临的记录里，天使的形象一直在变化，神学家说这是在贴近人子来给与引导，但是只要观察文艺作品对比时间节点就可以得知，并非是天使降临改变人对天使的印象，而是人的印象优先改变，进而影响到了天使的形象。”
天使啊···
又想起来审判庭了。
虽然北雁对家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也没有特别想要报仇或者复兴的念想，甚至在亚伯里斯堡熊熊燃烧的时候在心里涌现出了快意。
但是要是没有之后的追杀，母亲说不定不会···
北雁突然觉得手上延展来的巨大力量，近乎要把她拽飞，踉跄一下重步一跺脚，雪花如莲盛开四散，力量贯彻入地下，站稳了脚跟，转头便看见了只剩下自己握着的一只手，末端留下的血迹还在滴滴落下。
红色的雪一直延伸到身后不到十米的距离之处。风暴突然骤然爆发，将冰雪吹飞，迎面几乎要把北雁吹飞。
“干···”
北雁咒骂了一声，但是，因为用力拽住结果导致狐狸的一只手被扯下来的后果并非毫无作用，这一下抵抗让掠食的时候遭受到了巨大阻力的怪鸟终于完整的显现出了真面目。
在白茫茫的雪花墙壁下，那巨大的怪兽稍微露出了一点点面貌。
黑红色的羽毛仿佛不是长在身上，而是作为箭的尾羽射入身躯一般凌乱的扎在身上，两双足足有之前所驻扎的木屋一般大小的羽翼露出了破漏着洞红色的肉翼，那简直就是腐肉松垮的挂在骨架上，活像一只正在被热水秃噜毛的烧鸡，如果不看它的头的话。
九条长蛇一般的脖子，层层叠叠的羽毛在月光下闪耀着不详的反光，凶恶的鸟头有着两双眼白都化作黑夜的眼睛，不知是被鲜血浸染还是原本就是猩红的鸟嘴正在嘶吼着，那令人不悦的吱呀声。
然后，总共三十六只令人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齐齐的转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