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演出的篇目无疑是法国鲁昂那次经典的魔女审判。
当剧情逐渐深入,观众席上的居民不由双拳紧握,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演出。
台上,那被英国人收买的肥胖审判长,紧绷着一张满是横肉的脸颊,发出著名的质问:“你是否觉得自己受到天主的恩典?”
佩戴镣铐,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女演员,下巴微微翘起,神色淡然,将圣女贞德灵性与不屈,尽显无疑:“如果没有的话,希望天主能赐予我;如果我已得到,希望天主仍给予我。
这个问题是一个学术上的陷阱。当时教会的教条是没有人可以肯定他自己受到天主的恩典,如果她做出肯定答复,那她就证明了自己是异端邪说。
而如果她的答复是否定的,那她就承认了自己是有罪的,如此回答足可见这位奥尔良圣少女的聪明机智。
但命运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不留一丝怜悯。
最后法庭总结了贞德的12项罪行指控,但这些指控都和在审判中的纪录相互矛盾。
在各种方式的逼迫之下,不识字的贞德没有意识到死刑的逼近,签下了一份她完全看不懂的公开弃绝书。
台下众人唏嘘不已,甚至在演员们精彩传神的演绎之下,有些情感丰富的观众,都不由泪目,似乎在朦胧的水光中,预见了这位圣少女的悲惨的未来。
“喂,你当时真的不识字?”楚弦歌以手肘捅了捅身旁表情黑贞德,向这位另一层次上的当事人,小声询问。
至于,某位真正意义的圣女贞德,则一脸恬淡和对命运的坦然,从她的嘴里,明显不会问出什么结果。
所以,好奇心过重的骑士,忍不住撩拨起满脸不爽的黑贞德。
“砰!”一声沉闷的响动之后,楚弦歌被黑贞德冷笑砸下的右拳夯出了一头大包,四周已经散布的结界,显然能解决暴露的问题。
“那张纸有上下双层,我只看到了自己辩护成功,无罪释放的一面…”此时,金发圣少女轻笑摇头,将可怜兮兮的世界之主拉在了身后,无奈的说出了答案。
类似于阴阳合同?楚弦歌若有所悟,想想如此才对,即便是出身农场的少女,但贞德的父亲在法国担任官职,而她自己必然在领军中要过目处理一定数量的文件,不可能是个彻彻底底的文盲。
而伴随着骑士的打岔,贞德原本内心涌动的一丝感伤,逐渐荡然无存。
伴随着那被披上亚麻长袍的少女在士兵的逼迫下,缓缓走上了堆满薪柴的火刑台,观众们有的坚强认真者,开始脱帽致敬,有的感情丰富者侧目背对,不忍直视。
当饰演贞德一角的少女开始被捆在木架上时,这位敬业的演员似乎沉浸在话剧之中,将台下的观众当做了昔日火刑的盘观者,以平静柔婉的姿态,向众人伸手祈求:“在主之光辉照耀下的同胞啊,请为即将荣归羔羊身旁的罪人,递上一只代表吾等救赎十字架吧。”
在这突如其来的临场发挥之下,众人不由露出些许的错愕。
“漂亮大姐姐,十字架我有!”此时,一身稚嫩的童音,回荡在众人耳畔,随即小脸紧绷,表情肃穆的男孩,一路小跑上台,而后踮起双脚,将脖子上的银质十字架,郑重挂在少女垂下的玉颈之上。
这孩子的出场,化解了少女临场发挥的尴尬,并且不由让在座的观众们,流露出会心一笑。
“准备,行刑!让主的光明,净化这祸国的魔女!”随即,后台赤裸上身,手持火把的行刑者上前,在旁白的配音下,奥尔良少女的人生,即将画上悲惨的句号。
然而,本该下场的男孩,却义无反顾地挡在“圣女贞德”的面前,双臂展开,先是抽出木条驱赶了那位代表恐怖的行刑者,随即奔上火刑台,为囚徒解开绳索,并最终将一脸茫然苦笑的演员拉到审判长的席位上。
“好了,别闹了孩子,我们要将节目演完。”扮演红衣主教科雄的话剧团团长,扶了扶头上的圆顶帽,耐心劝诫这冒出的调皮孩子,肥胖的脸上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孩微微摇头,认真回应:“圣女殿下为了法国牺牲,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你们烧死!”
“这是上帝的安排,孩子!”秃顶团长加重了几分语气,面色不渝,对于场下开始议论纷纷的观众,他不免心急。
因为这里有纪念圣女贞德的传统,所以小镇给予的报酬,相当丰厚,长期合作才是他如此卖力演出的目标。
“既然曾经没有人能够站出来,那么今天就从我开始吧,让我替代圣女殿下可以吗,先生?这也是上帝在我心中留下的指引。”男孩目光澄澈:“纪念这位圣女殿下,我们要做的,并不是缅怀悲剧,而是要创造善良与喜悦。”
“啪啪啪…”正当秃顶团长准备将无理取闹的男孩赶下台去,观众席上却突兀的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好了,我早就看腻了一群人像娘们一样哭哭啼啼,只能徒劳望着我们的救国圣女,一次次踏上火刑台,这里是她的家乡,一遍遍重演悲剧,有什么意义?”
“能够跳上台去,给你这个恶到骨子里的坏种一拳,然后迎接我们的圣女回家,才是我一直以来想看的节目!”出声的老约翰拿下礼帽,咧嘴笑骂。
“狗娘养的,这才是最好的节目!今天,为我们终于挽救了圣女殿下的壮举,干杯!晚上我请客!”秃头老板豁然起身,对台上窘迫却坚持在原地的男孩,流露出温柔而善意的目光。
“没错!早就想救下圣女殿下了,如果时光能够逆转,我一定参加她的军队,一起把那群欠揍的英国佬打出屎来!”几位年轻热血的壮汉,也朗笑着回应。
童心未泯的孩子们,也纷纷将渴望的目光转向自己的父母,希望能够声援他们从小铭刻心中的圣女贞德。
“好吧,您说了算,镇长大人…”秃顶团长苦笑着向老约翰躬身行礼,而扮演贞德的雀斑少女,则在居民们的欢呼和拥蔟下,走向镇上的酒馆。
“还等什么,去参加这一场,属于你们的狂欢吧!”黑发男孩从汇聚的人群中探出身子,曲指弹在两位发愣的双胞胎少女额头上,扬起的唇线,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柔和与轻快。
被…解救了吗?双胞胎相视一笑,眸中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场解放虽然迟到了将近500年,但至少没有缺席。
在男孩的牵引下,唇角不知不觉上扬的两位少女,放下警戒,汇入人流,准备放松身心,加入这场属于她们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