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畔,晚霞满天。那夕阳犹未没入远天江水之中,却已失了白日犀利神采,如一团溏心蛋黄,红澄澄,暖洋洋,散射的光热甚是倦懒,映衬得远处那袅袅升起硝烟的学都废墟也显得安然无比。
这河畔向来是游人闲耍,渔家停泊之地,此时却不期然坐了四个好汉,团绕在一小桌之畔,吃起那零食茶水,甚至畅爽开怀。只见东面朝向一位长身少女,一头茶色短发,举起茶杯,笑道:“婚后贤妹当真今晚便要离学都而去么?凭贤妹之雄才伟略,倘若能助我在学都起一山寨,咱姐妹二人共当大王,雄霸天南,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那名唤婚后的女子摇了摇手中折扇,笑道:“御坂姊美意一番美意,小妹受宠若惊。那箱根水寨虽是弹丸之地,比不得此处壮丽奢华,却乃是帆风大姐与白井妹妹念念心系之地。小妹我早已誓愿继承二位遗志,要将那水泊建成纵是小人物亦能欢声畅语的旅游胜地,心下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能早一日回那水寨便好呢。”言毕,又合拢折扇,笑道:“况且,这学都有御坂姊姊与上条少侠这一对天生壁人在此坐镇,小妹我又怎会放心不过?”
那御坂听到白井之名面容闪现悲伤之色,正待叹气,忽地哈哈大笑:“黑子那厮,死了也好,否则一直抢俺的戏份,碍于情面又不能不说,甚是不痛快!古人云男人如手足,姐妹如衣服,衣服破,尚可补,手足若失,虽可接续,却比衣服要多费不知多少神思了。她虽早死,换了我夫君一命,甚好甚好。”吃完拿起果汁便饮。
坐在婚后左右的两位正是那昔时的学都水军督军,【浪里白条】泡浮万彬,与【混江萌龙】湾内绢保,忽听美琴口出如此无情无义之语,均是一片愕然。婚后愤愤道:“姐姐此语忒是没心没肺了,衣服何等重要,岂能随意损毁?饭可不吃,水可不喝,衣装却不能悉心装点……”
三位豪杰就穿衣搭配之事辩论一番,才想到身在学都时日日均穿制服,只是凭空修得一身屠龙之技,颇感郁闷,零食吃完,又觉得腹中饥饿。御坂道:“我知这船家有卖生鲜,待去买两尾让他们做来吃。”去了左近几艘泊船,均道这几日学都大乱,运河被封。船家是出不来,进不去,岂能剩有鲜鱼?跑至最后一家,仍是没有。御坂心中有气,见那船内小火炉内煮着什么,浓香四溢,便道:“你说没鱼,那又是甚么?相必是见俺们学生贫穷,不肯卖与俺,却自己藏了偷吃!”说罢,提拳便要上前厮打。那船家忙道:“此乃隔了几日的腌鲭鱼罐头,只用来提味作汤头好下面吃,滋味可比不得鲜鱼?”御坂这几日忙于救灾善后,吃了几日压缩饼干与零食泡面,见这锅鲭鱼罐头竟然口角舌生津,当下不由分说,扔下钱去,拿了那口锅,又索了捆速食拉面便走。婚后等人见之大喜,四人平日都是养尊处优,受了几日灾害,早已没了挑剔之心。但见御坂以电磁力煮汤,放进面条,浓香四溢,只馋得四人口水直流。
那面未做好,忽闻远处传来嘈杂之声,又见那附近船家一个个下船便跑。御坂心疑,抓着一个,问道:“何事发生,为甚么逃?”那船家急道:“那黑旋风要来,你居然不知,还有心思煮面?倘若被她抓到,可再也逃不了!”言毕挣开御坂便跑。四人望着那人身影,纳闷不解。
不多时,左近几艘船上人已跑光,但见空荡荡的河岸走来一黑衣少女,十二三岁年纪,深目高鼻,雪肤碧眼,脑后一头瀑布似的金发落将下来,显是西域人模样,正揪着一名船家,口中呼道:“老板,你既知俺黑旋风之名,何故还敢欺骗?”那船家却正是御坂买面的那位,哀声道:“老夫实未骗你,那鲭鱼罐头止有最后一罐,是给人买去的。”那少女怒道:“还扯谎?俺不是说过,凡有罐头,尽数卖与俺么!你那船舱里鱼味尚在,锅子却是不见了。定是以为俺今日不在,便想自己开荤不是!”四人遥遥听见,均想徒看形貌好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却有了个黑旋风的诨名,且行事如此蛮不讲理,倒与那白井黑子是一路人。
那少女揪了船家耳朵,正待厮打,忽见她鼻子在空中嗅了几下,面露喜悦之色,弃了老板,跑到四人近前,道:“好啊,俺就道那老儿不敢骗俺,原来这罐头被你们这几个狗杀才得了。好说好说,看你们还未敢动筷,便快快滚走,把这锅汤面让与俺,便不同你们一般见识。”
那御坂脸色已变,沉声道:“这锅面是俺先买的,凭甚么要让与你?”那少女却看也不看御坂,只盯着中央那锅子,口中道:“这汤品相不错,甚得俺心,你等若再不走,激得老娘兴起,便把你们这些个撮鸟一个个地掷到那江中去!”
湾内心地良善,当下起身恳言道:“这位小妹,这面是我等先买了的,不知你与那老板有甚约定,在此赔罪了。倘若你是饿的吃紧,便坐下与咱们一道吃如何。”那少女斜睨着眼,道:“你这姑娘心肠倒好,好,俺便依你。”湾内心喜,正当还礼,却忽被那少女一脚踢中脸颊,连着身后座椅一并飞了出去。湾内平时勤练防身之术,倘若真相两下动手绝不至于一招被制,却不料那少女说打并打,出手无半分预兆,后背跌倒,磕在座椅之上,只痛得泪光盈盈。
御坂婚后见湾内一张俏脸半边肿起好高,伤得实在不轻,更兼这少女行事卑鄙毒辣,已然怒火中烧,便要动手,却早有一人沉着站起,横在两人之前,却正是那泡浮万彬,“割鸡焉用牛刀,两位姊姊,且将此人让与小妹吧。”那少女笑道:“倘若如你同伴那般草包,便是来上十个百个,俺也不惧。”泡浮道:“便是草包,对付你也绰绰有余。”少女闻言大怒,一掌向泡浮击来。
御坂婚后平日见泡浮少言寡语,和蔼可亲,从未出过半句恶言,此时竟出如此挑衅之语,便知其气愤已深,当下让出圈子,看那两人相斗。泡浮武艺虽好,却甚无临敌经验,不数合便吃了一拳一腿,但她生性坚忍,并不退缩,仍是稳扎稳打。
不出数合,那少女心下惊诧,险被泡浮以摔跤之法掀翻在地,心道:“原料这般年纪的女孩无十分本事,谁知竟能与我纠缠至此?她身长体重均长于我,虽招数呆板滞重,却也非一时可胜。这般样子赢她不难,但倘若面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当下卖个破绽,退向一边,却劈手掷出个娃娃来。泡浮不明所以,急忙闪避,但听御坂等人一齐叫道:“贤妹小心!”但听一声轰响,火光四溅,黑烟到处泡浮已没了踪影。那少女哈哈大笑道:“现在知道为何唤俺黑旋风了吧?但凡俺爆弹到处,如旋风过境,都当炸作焦炭,只留黑漆漆一片。”正沾沾自喜间,忽听江边一声清啸,只见泡浮已脱了便服,露出淡蓝泳衣,衬出周身那雪白的腱子肉来。她傲立江面之上,呼喝道:“不是要打十个么,便来试试啊!”
少女心下一惊,但一转念,已猜到对手定是用念动力之法借着爆风,飞到江上,笑道:“你这厮既然有能力在身,俺便不再留手了!”霎时间以连珠手段扔出十多枚爆弹,她寻思倘若余下三人中也有这般能力者,自己便讨不了好,已存了退却之心。那爆弹实乃烟幕弹,便要等对手以念动力反击过来,自己便可趁烟幕逃走。不料那泡浮待到爆弹临近,却不反击,喝道:“止!”但见那十多个烟幕弹陡然沉入江里。那少女见对方显了能力,人数又多,早已怯了,闪身要跑,却被泡浮凌空一跃落在前头,一掌拍过,喝道:“去吧!”
少女见这掌并无十分力道,随手格挡,谁知身体竟然如柳絮般浮起,被轻轻一掌推到江中。她吃惊之下便喝了几口水,刚刚浮起,却被泡浮一掌轻轻拍在天灵盖上,顿感周身水压一松,如秤砣般沉到江底。原来这泡浮的能力换作“浮力反发”,擅操纵浮力,在空气中可使,在水中却是威力更强。刚才一掌已然消去那少女周围浮力,但见她在水底一阵扑腾跳跃,怎奈划水踢水之时感触如中柳烟败絮,半点借力之处也无,怎生浮得起来?
泡浮在水面等了半响,见那少女渐渐支持不住,便下水将其提起,问道:“你还有何话要说?”那少女口鼻之中水流如注,呼吸了几下,口中道:“服了。”却从腕底弹下一截尖刀,翻手便刺。泡浮一直提防少女掏出爆弹,早已侧头躲过,复将其掷入水中,口中骂道:“好毒辣的婆娘!敬酒不吃,真当老娘好欺负!”自身也跟下水去,对着那少女便是一阵拳打脚踢。那少女单论格斗实甚泡浮一筹,可见泡浮在水底施展起能力,出手意至身随,鬼神莫测,早已失了战意,被打得叫苦不迭。御坂等人在岸边观战,见泡浮戏耍那黑衣少女如白猫玩线球,甚是滑稽有趣,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却说泡浮复把那少女提出水面,恶气未消,待得再浸她几口水,却听岸上一人奔来,口呼:“使不得,使不得,还请手下留情!”众人一齐向那人望去。
欲知出言劝阻泡浮之人为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