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星球的陆地板块正在如同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一样剧烈地颤动着,数百吨的土石像一个小石子一样被轻易抛向数百米的高空,海洋水域形成了一个个犹如巨形抽水马桶被使用时出现的漩涡,水平面以难以想象和理解的速度急速下降,大地被难以想象的伟力撕裂出一条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但从这些沟壑中喷发出来的却不是岩浆或地下水而是某种诡异、亮度高到直冲云霄的蓝色光芒。如果现在有人在近地轨道上朝地表上俯瞰,定会发现这些一条条犹如电路板电子纹路般的蓝色条纹以这颗行星的大陆板块为背景绘卷相互交织,共同组合成了一幅宏大、深奥、神秘的巨型图案。
而那些世世代代都在这颗罗恩斯二号行星上生存的各种动植物则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那些历经了自然界中无数苦难、粗壮结实、根系发达、不管是泥石流还是植食性动物都难以撼动的参天古树在地壳的剧烈运动中被成批成批地折断,树木的根系与与它所附着、经营了无数岁月的泥土一同被无形的巨手抛入高空,最后无力地跌入那散发着冲天蓝光的无底深渊;
各种或大或小、或肉食或植食性的走兽抛弃了基因中的隔阂,无视了就在身旁的天敌与触手可及的猎物,与它们挤在一起于逐渐碎片化的大地上狂奔,形成了无数股混乱的兽潮,企图能够寻得一处安然栖身之所,而它们中的大多数则会在找到安全的驻脚地之前死于同伴毫不留情的践踏和多种大型地质灾害;
飞鸟和其他不属于鸟类但也能够在空中长时间飞翔的生物则相对幸运一点,它们大部分都在灾难波及自身之前从自己的巢穴飞向天空,盘旋着形成了蓝天上像是放大版的蝗灾般的乌压压的一片,在更安全的空中为大地上的惨景不安地啼叫着,同时尽力扇动双翼来在混乱的气流中保持平衡,其中的小部分则会因为体力不支或由于那些冲天蓝光的光污染影响坠向炼狱般的地面;
最倒霉的当属那些海洋生物,它们大多和赖以生存的海水环境一起被无法抵抗的吸力拖入最深沉的黑暗,或者在此之前就被混乱的水流搅碎,亦或者是死于水压变化……
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后,地表上那些巨型的蓝光纹路已经停止了增加,恐怖的陆地板块变动也逐步地停止,原本如海水一样湛蓝的天空被扬上平流层的灰尘染成了如同严重未处理的工业污染般的灰色,海洋消失了,在原本是海床的位置只残存着小型的水洼和在其中苟延残喘、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浅水层生物,幸存的陆地走兽望着满目苍夷的昏暗大地发出受伤或饥饿的哀鸣,鸟儿重归地面试图从一片废墟中寻找新的栖息地和食物。
似乎这可怕的苦难已经结束了,但是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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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宇在地下的主控室中漠视着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一切剧变,尽管他的命令造成了这颗行星的自然生态系统被毁灭性地破坏、全球范围内的物种大灭绝、正常情况下在数千年内都难以恢复的生态学灾难……
但那又如何?
常宇可不会为此而文艺、做作地感伤,几近完全理性的思维和计算告诉他与一个未开化、星海中不知道有多少的野蛮世界上的无智慧野生动植物的性命相比还是人类文明在银河中的复兴更为重要。
重新唤醒这个星球上所有仍在沉睡的人类联合体造物可谓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而常宇正是这件工作的最高执行核心与主脑:他站在原地,身上接满了从周围设备那里伸来的量子信息缆线,他的意志与精神现在已经完全地和避难所基地内的主控系统融为一体,比传统的无机量子计算机更为先进与迅捷、为每一个联合体人类脑部标配的生物量子计算机——智脑,正在快速计算和处理着基地内的一条条任务栏目和难以想象的庞大数据流,无数的高级数学模型正在建立和运行着,批量地规划出各种问题和选择的最佳、最高效、正面效用被最大化的终值答案,最后再将具体任务的现场实施分配给数学计算力与权限等级都略逊一筹的人工智能生命。
在外界,在大量量子信息的远程传递中,沉寂了数万年之久的全自动化工厂一边狼吞虎咽地吞吃存储仓库同样在几万年前就为今日之事准备好的原始材料,一边吐出天文数字的精密产物;庞大、近百米高、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某种强大陆战机械的建筑单元犹如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人般从地下以攀爬、挖掘的形式重回地表之上,在移动的巨响中成群结队地前往这个星球上还为一片空白的地块执行高优先级的建造任务;被人工智能生命带领的维修无人机修复的反应堆机组开始重新运转,足以毁灭星辰的可怖能量延顺着巨大的传递通路实时传输到各个能量需求同样恐怖的节区;以公里计算长度的无人星际舰船在唤醒的指令中,舰身上的蓝光条纹流畅地亮起,内部所有的系统单元上线,独自的反应堆开始运转,然后在强力推动器的做功中顶起了覆压其上的土石,于人工智能生命的指挥和调度中依照一定的顺序穿越大气层重返冷寂的虚空……
“吾主,赛茜莉亚向您报道:在您的意志下,任务已安然达成。”
赛茜莉亚在常宇的身后不远处曲身,优雅地用玉白的双手提了提连衣裙的裙摆,做出了一个据说在远古、人类还未踏足星海之前、现在银河系中的年轻种族还未进化完全的地球时代就存在的古老礼节。
记忆检索器从那些异星种族大脑中探知出来的信息表明了当今银河系的大体现状:
那些来自仙女星系的大敌并没有抵达银河系,在人类离去之后,以往那些原始落后的年轻种族们接过人类遗留的权柄主宰了整个银河系。
这些年轻种族总体分为两派,分别为以“神圣联盟”自称、崇拜人类、将已离开银河系的人类视之为所信仰的神灵的唯心主义者国度联盟,和诸多位于银河偏远星域的唯物主义国家。
“神圣联盟”主要位于被他们称之为“圣域”前人类聚居星域,在那里他们继承了人类联合体在大撤退中所遗留的科技、大量被改造成适宜绝大多数高级生命生存的居住行星、民用与非敏感性的生产工厂,他们把这些视之为“神之遗产”,并围绕着这些“神之遗产”建立起来了崇拜他们幻想中的人类神灵的“诸神教廷”。
那些唯物主义者国家本来也在那些唯心主义者划定的“圣域”中生存,但由于所处的位置较为偏远,所继承的人类遗流物较少甚至是没有,他们完全依靠着自己的努力与科研积累踏足星海。但随着与那些唯心主义国家组成的“神圣联盟”相接触,很快双方之间爆发了剧烈的思想冲突,唯物主义国家认为神圣联盟的唯心主义者是一群愚昧无知、天知道他们是怎么上天和发展出科技的宗教疯子,而神圣联盟的唯心主义者则认为“圣域”里那些唯物主义无信者既然不信仰教廷的人类诸神就不配在“圣域”生存,他们的存在是对“圣域”和诸神权威的亵渎。
于是在数百年前双方之间爆发了一场名为“深红圣战”/“深红战争”的星际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唯物主义国家所组成的战时联盟被神圣联盟用人类遗留的科技打得惨败,战时联盟解体,唯物主义国家与他们的种族被神圣联盟驱逐到了处于“圣域”之外的银河系偏远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