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到底想要什么?”
亲眼目睹了克洛因的惨剧之后,威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再去和对方玩什么文字游戏了,他现在只想早点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离开这个该死的怪物。
“你知道人类最值得拥有的东西是什么吗?”圣女重新做了下来,她的情绪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不复之前的疯狂。
威斯紧紧皱着眉头,还是要继续玩聊天的游戏吗?他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对你来说,我想最值得拥有的应该是人性吧。”他哂笑道。
如果没有人性的话,就算有着人类的外表,那么再怎么样,也无法称之为一个人。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怪物。
“人性……么?”圣女低垂着头,额前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在低语时候的表情。
“你错了,自由才是人一切能力中最崇高的能力啊。”
她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对方。
迷离的目光,足够让无数的男人醉倒。
“如果为了自己或者为了其他人,而毫无保留地放弃了他所有天赋中最珍贵的一项,屈从于其他的意志,让自己的意志化为乌有,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罪恶吗?”
她的倾诉,让观众沉默不语。
“那么,争取自己的自由不就成了理所当然了么?生而拥有的、与生俱来的自由如果放弃了,难道不是一种对自己的亵渎吗?那不也是一种罪恶和堕落么?”
他左手的大拇指下意识的摩擦着手杖的顶端,“但是,这并不是你做下那些事情的理由和借口。”
圣女嗤笑了一声,“借口吗?”
“从我一开始被迫吞食了艾库莉亚的记忆开始,那些就不存在了。”
“或许我也应该感谢烈金家族的人也说不定,这么久以来,我都是只能被迫的接受雷德教会那些人的各种改造,从身体,到记忆。”
吞食了身体,连带记忆也会一起消化么?威斯在心中感叹道。
“多亏了克洛因的父亲,我才能从封印和雷德教会的人手里摆脱出来。”
“看到了么,这个房间,那正是烈金家族他们记忆中的摆设啊。”圣女像是在小女孩在像她的父母卖弄自己的得意之作一样,笑着说。
“但是原先,只是一个空旷的祭祀场罢了,冰冷,孤独。”
圣女轻笑了一声,那种既是悲伤也是快乐的表情,让他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也让他忘记了自己心中的焦躁,想要赶紧离开的焦躁。
“我也要感谢艾库莉亚,她虽然对雷德教会深恶痛绝,但是却对只是一个怪物的我没有任何的憎恨,在和她的意识合二为一的时候,那是怜悯的感情,充斥着我的大脑,那是曾经一片空白的我根本无法理解的感情。”
“艾库莉亚之所以会被雷德教会盯上,是因为她身上具有龙的血统啊,那是不亚于任何存在的血统,更何况她本身的强大足够支撑怪物的诞生。”
“这才有了我……”
然而现在对对方的诞生过程已经兴趣不大的威斯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可惜你最终仍然变成了一个怪物。”
“是啊,变成了一个怪物。”
“可是你知道吗?当不断地接受别人的记忆是什么感受?”圣女的表情看上去怨毒无比。
“就因为我是怪物么?所以要不断地去接受别人的记忆?不论好坏,我只能被动地接受所有!”她的声音慢慢变大,向在场的人倾泻她内心的愤怒。
“或许,我早就已经发狂了。”
她双手捂着脸,慢慢开始呜咽起来。
“从一开始,从艾库莉亚消失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发狂了,从根底发狂了。”
从空白的诞生,到不断地被动接受吞下的人的记忆,饱含着痛苦的,饱含着负面的感情,不断的侵蚀着她,她或许的确早就发狂了。
威斯稍稍的扬起头,尽量让自己不再去看对方,“一开始,你也是有选择的权利的。”
如果说和艾库莉亚意识的结合,是一无所知的她不能选择的话,那么后面,她或许还是有反抗的选择的,哪怕那是一条艰难的路,一个艰难的选择。
“根本不会有选择的,你又能知道什么?”圣女哽咽道。
片刻之后,圣女哭泣的声音慢慢停下了,就算是怪物,也会有悲伤的感情么?那究竟是属于她自己的,还是属于别人的?她是在为自己哭泣吗?
威斯静静地思考着,或许这次的旅程,比起威斯海德的研究,他见到了更多更有意义的、值得他思考的东西。
圣女抬起头,红红的双眼告诉别人她刚才哭泣的事实,原本漆黑如墨的双眸,此刻的感情却显得那么的真实,比起普通人更为强烈的感情。
“可笑吧,就算是怪物,也会哭泣。”她并非为自己在别人面前哭泣而感到悲哀,她感到悲哀的是,虽然她是一个怪物,却并没有成为彻头彻尾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怪物,她依旧会为自己的存在本身而感到悲哀,她依旧会为自己不管是主动或是被动做出的事情而感到悲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怪物还是人,为这感到悲哀。
泪水,那是最为真实,也是最为真挚的感情流露。
“所以,我才那么的渴望那个毒药。”
她希冀地看着威斯。
“自由两个字,仿佛是最可怕的毒药,从我开始从别人的记忆力慢慢知道了各种事情的时候,这两个字就像最可怕的毒药一样,永远地让我内心饱受煎熬,这两个字,永远地阴魂不散,如同附骨之疽。”
“你想让我带你出去?”威斯轻而易举地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其实也不难理解,从出生到现在,始终处于被人控制的状态,被动地接受着不想要的一切,被动去当一个怪物,如今终于摆脱了一切,去做真正想做的,自由两个字,近在咫尺,她的渴望,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先不说能不能、有没有这个能力带她出去,威斯真的应该带她出去么?
将一个可怕的怪物带回现实世界?这可真的是一个大胆的行为。
圣女叹了口气,似乎能够看出威斯心中所想。
一杯红茶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她在这个空间里,几乎真的是等同于神一般了,拥有着无人能比的强大力量,也有着这份智慧和创造能力。
“或许你感到很奇怪吧,为什么我会向你提出这个要求。”
威斯同样也疑惑,凭借对方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不要说可以轻易地干掉他们,光是对于这个空间的主宰能力,她就完全没有必要和威斯他们废话,就算真的想要让他带自己离开这个空间,她也完全没有必要做出现在这样的行为,甚至于如同自揭伤疤一样,说出各种真相。
她只需要拿他们的生命去威胁就足够了,任何人,哪怕是悍不畏死的疯狂的信徒,在面对自己生命的抉择的时候,终究是会仔细思量的。
“因为,抢过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啊。”
她的神情,从刚才的柔弱,慢慢变得坚定。
“不管那是谁的,就算现在在我的脑中,但那终究不是属于我的。”
“在你出现的时候,你的短暂的记忆,让我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
“那是怎样的美好?”
“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
“就算流泪,也是因为悲伤之外的感情流泪。”
威斯安静地聆听着圣女的讲述,心中不断地思考着。
自由的诱惑,是那样的致命,让一个几乎要变成怪物的圣女不惜一切地去追求,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她所渴望的,离开这个世界,其实只是最粗浅的自由,她更想要精神上的、意志上的自由。
她渴望着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切,而不再是夺取他人而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