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死是很飘渺的东西。
白茫茫的雪地中,却传来烧焦的木炭味,异常刺鼻。
三辆战车在雪地里以楔形缓慢的前行,如同史前的猛犸象,在漫无目的的寻找着逃离风雪的前路。
只有坐在铁皮罐头里,弗雷德里克才能感受到“活着”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也许下一秒,这辆坦克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炮弹击穿吧。
然后,所有的成员会在承受在近千度的高温后,燃烧着死去。
弗雷德里克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的浮现过这样的情景了。
忐忑不安,又异常的兴奋。
他的小队在战线之间的无人区担当猎手,已经摧毁了敌人十一辆前来侦查的敌军坦克,他自己的车组就有五辆。
他脑海中浮现的遐想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而那十一个车组的成员,却连遐想的可能都没有了。
沉甸甸的生命,化作铁和银熔铸的勋章,挂在了小队十二个人的胸前。
“狼獾二号狼獾一号,狼獾二号报告狼獾一号,发现敌方步兵,前方两点钟方向,两千米。”
通过无线电,二号车向弗雷德里克报告。
“停车!”弗雷德里克对着驾驶员雷莫斯下令。
因为并未交火,所以弗雷德里克也就无须用肢体来传达命令了。
随着旗车的停止,两辆僚车也随之停了下来,随着刹车踩下,汽油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随即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
弗雷德里克抓过无线电,对两辆僚车下达了命令:“二号车,二号车,装填高爆弹,三号车,三号车,保持装填穿甲 弹,注意警戒。”
同时他也提醒一旁的装填手,将炮膛内待机发的穿甲榴弹从炮膛中退了出来,然后将一颗高爆弹从腿边的弹药架拿起,塞进了炮膛。
随着炮闩闭锁完成,炮手将目光紧紧的贴在了炮长镜上,仔细的调整角度,随着电机的“滋滋”声,炮塔的方向机发出金属与金属剐蹭的噪音,在炮塔对准了两点钟方向的同时,方向机完成了定位。随后,电机继续运作,高低机将炮管抬高,对准了炮长镜上两千米的刻度。
弗雷德里克作为车长,坐在炮塔的最高处,通过车长观察塔上的小窗,他快速的环视了四周。
雪原中的一处小树林旁,大概有二十来个敌兵正在休息。
差不多有半个排的兵力。士兵们全都散漫的围坐或者站着,一点发现危险的迹象都没有,旁边还停放着两辆运输卡车,迫击炮或者是什么重机枪之类的东西的零件就草率的堆在一边。
刚才因为灌木树篱的关系,两边都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存在,而已经到了如此近的地步,对面却还没有发现自己,而且连个放哨的都没有看见,简直让人怀疑,敌人是不是来郊游的了。
这里是战线之间的无人区。敌人只可能和自己的小队一样,是前来侦查的。
这种态度能完成任务么?弗雷德里克甚至开始对敌人的长官感到可怜,竟然会派出这样根本没有一丝军事素养的侦察兵。
“开火。”
随着尖锐的金属撕扯声,高爆弹头被膛线挤压着呼啸而出,炮口爆发出巨大的火光。
炮弹划出不大的弧线,直径75mm的炸药包以每秒540米的速度飞向那些可怜人的方向。
随后,二号车也将炮弹砸向敌人的方向。
炮弹卷起层层雪浪,混合着泥土被抛上天空,爆炸的声音中似乎还混合着惨叫声,震落了树上的积雪。
第二发高爆弹也已经塞进了炮膛,弗雷德里克正准备等待烟雾散去,观察敌人的损失情况后对敌人进行第二轮打击。
然而,树林里的另一束目光,却并不想等待。
“抓到你了,狐狸。”
弗雷德里克的目光中出现了一道光芒。
光芒穿透了烟雾,穿过了两千米的距离。
“轰!”的巨响,旁边的二号车从车长塔喷出火柱,随后炮塔也飞上了天空。
“迈克被 干掉了!”雷莫斯吼叫着。
弗雷德里克在0.5秒的眩晕后,镇定了下来。
“开火!”
虽然是高爆弹,但是也先打出去再说!弗雷德里克感受到一股冷气窜向头顶,但是内心却又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兴奋感,这种兴奋感甚至压过了恐惧。
高爆弹好像打到了什么东西。
穿过烟雾,一只从未见过的巨兽咆哮而出。
敌人的坦克在之前的战场上从未遇到过,巨大的车身,差不多有自己的M29型坦克两倍大,也许还不止,修长的炮管让37倍径的75MM火炮自惭形秽。
“还击!撤退!”
弗雷德里克嘶吼着,双眼被火药击发的毒气熏的布满血丝。
三号车对敌人的坦克用穿甲 弹进行还击,能击穿127MM均制装甲的钢铁之箭飞向巨兽。然而在一声凄厉的金属刮蹭声后,飞向了其他方向。
“无法击穿敌人装甲!”
无线电里三号车车长卡尔的声音近乎疯狂。“我们都会死在-”
话音未落,无线电就失去了信号,同时,弗雷德里克的视网膜上又烙印下了一个火球。
“快后退!”
雷莫斯瞪圆双眼,似乎眼中要迸出鲜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两根操纵杆扳到后面。
敌人不慌不忙的将炮口对准了自己。
绝望涌了上来。
“永别了,狐狸。”
巨兽又一次喷吐出了火舌。
弗雷德里克的眼中仿佛看到了慢动作的炮弹转动着向自己飞来。而脑海中,一片空白。
之后,他感觉自己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撕裂金属的声音,爆炸的声音。全都没有。
在一片寂静中,弗雷德里克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