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蘸满什么东西油脂的火把不情不愿地燃烧着,勉强照亮了这个逼仄的角落。相比之下,黑暗似乎无处不在,布满铁锈的牢门湿乎乎的,不知道涂着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噩梦。
此时他身上破破烂烂的斗篷满是灰尘,露出镶边的短夹克和内衬,双肩被铁钩贯穿挂在墙上,像是等待屠夫宰割的一扇猪肉。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问题。
他忘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的倒是无碍,他甚至记得昏迷的上一秒自己还在为作业发愁——还有一千多字没写。
除了名字。
当他醒来,听着火把单调的噼啪声,并意识到以上事情的发生时,他大致断定,自己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他这样想着,记忆的碎片随即如潮水般涌入,叙事混乱而杂乱无章。
大脑刺痛了起来。
有趣的是,记忆的碎片里有一个名字。
他试着转动自己的脑袋,将视线移向火把照耀的地方,立刻感受到撕裂的剧痛,脸部肌肉止不住的抽搐。
喘了一会气,他把视线聚焦于火把下的尸体堆,最上面是原主人最忠心的女侍,不过这忠心不是来自精神上的效忠,而是肉体上,法术上的契约:背叛或者主人的死亡意味着灵魂向世界底层的坠落,在此等威胁下,她们永远不会退缩——这也是是其横尸于此的原因。
法术,他在心底咀嚼这个词,听起来真令人兴奋,
当然,前提还是自己仍能活下去。
火光突然向内扭曲了一下,身体原主人的本能使他立即紧绷起来——这是部分亚位面法术的表现,伴随着一阵低吟声从女侍的“尸体”口中传出,她的身体逐渐饱满,而相应的,身下的数具尸体则像是经历了时间的洗礼,化作白灰崩解,只剩下沾满血迹的衣物遗存。
汲取生命,但这饱满的躯体并不是亡灵,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恶魔崇拜者,或者是恶魔本身。
女侍,不,应该说是披着女侍皮的别的什么东西,背对着他站了起来.
---------------------------------------------------------------------------
身体像个破袋子一样只会给意识徒增痛苦,扭曲的关节使每一束神经都在抽搐;起初,她并没有意识到仪式的成功,直到眼前的事物变成一具无头的尸体——那可怜人就在她的身下,仍带有余温,沾满血污的脖子上伸出一截喉管,像是蛇信子似的。
她试着移开视线不看这具尸体——倒不是因为生理抑或是心理上的不适,这种东西跟她绝缘一百多年了,只是为了观察四周的情况,但这徒劳的行动只带来钻心的疼痛。
凡人濒死的肉体,她心想,这简直是灾难,比这糟糕的情况可不多。
积攒了些许挪动嘴唇的体力,她将自己的精神同亚位面连接起来,代价则是仅剩的灵魂残渣——这个不幸的女孩的最后遗存。
光线扭曲了,这是连接成功的标志;伴随着无声地吟唱,她抓住法术的支点。“能量带着硫磺和血的味道向她涌来,冲刷修补着她的身体。
亚位面对于常人是致命的污染,不过她早就不是常人了,或许连人也不是。
就在她撑着尸体尝试站起时,一道虚弱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恶魔崇拜者?”
……狗屎,这里哪来的活人?
------------------------------------------------------------------------
那个披着女侍皮的东西并没有转过身来,但她的伤口还在愈合,皮肤重又洁白紧绷起来,干瘪的肌肉也重新显现,当然,这一切伴随着那堆肉的灰飞烟灭。
她转过身,打量着挂在墙上的他;那张脸本属于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总是面无表情,现在却带着刻意摆出来的的猫一般的俏皮,淡金色的眸子被鲜红从周围浸染,与沾着血污的淡金长发格外相称。
“我想你已经发现了,”他斟酌着句子。“这个契约。”
“难以避免,”她微眯着眼睛回答。“普列戈拉的经典设计,不是吗?”
“那意思是我们可以谈谈?这位不知名的,额,女士?”
“您是位贵族吧?出于体面,我们难道不应该先交换一下姓名来表示诚意?”
“我听说有些恶魔崇拜者会诱使别人说出自己的姓名并以此为禁制要挟他们。”
“这可太伤人了,我只是个乡下来的小巫师。”
“乡下来的小巫师可不会萃取尸体和灵魂。何况直接使用?你的灵魂早变形了吧。”
“这可说不准,兴许我是斯凯勒利亚来的。”
“斯凯勒利亚也不会……算了,或许你先告诉我姓名是个不错的开始?”
“……赛维娅·卡尔普尼亚。”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无能为力的恼火,这该死的契约禁锢着她那几个用法术精心编织的名字都成了废物,她说不出口。
“迪亚兹·卡纳莱斯,”他顿了顿。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