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午,景德镇的天色都很好,是阳光正暖的天气。
镇子里的本地人大多也已发现,在这几日里不断有外地人涌入镇子。
这些外地人的打扮也不像是游历的游侠,一个个锦衣玉带,一看就是来自富贵人家,和那穷酸的游侠自然是有天差地别。
这些富贵子弟身旁往往还会跟着几位像是管家或长辈的老者,只是这些老者大都不苟言笑,与那些富贵子弟之间话语不多。
镇子里的旅馆驿站大多被这些富贵子弟包下了,他们一天到晚也就是绕着镇子闲逛,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个啥,只是镇子居民平时茶余饭后会当做谈资聊一下这些富贵公子哥,猜测一下这些公子哥到底是来干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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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最外边的破庙里,少女已经将锅里的野菜吃完了,她水灵的双眸眯在了一起,脑袋微扬,似乎是一种很享受的样子。
陈一安静的坐在旁边。
少女将野菜吃完了。
可也就几根而已。
他不知道少女吃饱了没有。
可要是没吃饱为什么会露出这种享受的表情呢?
也许是知足常乐。
陈一看着少女,淡淡问道:“你下午要去干嘛?”
少女低下了头,仍然不敢直视陈一的眸子,轻声回道:“采野菜。”
陈一又问:“野菜好吃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少女小手在身前握在一起,脑袋勾的很低,声音细若蚊蝇,“山里只有野菜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
游侠沉默了一会儿,把背后背着的长剑又放在了地上,站起身说道:“我走了。”
少女身躯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随后在游侠走到门口时,他又忽然转身,笑道:“晚上回来。”
说完,游侠再转身,向着街道走去。
破庙里,少女抬起了头,像是发愣一样的盯着游侠逐渐远离的背影,游侠走远了,背影不见了,她又看向了地上那把剑。
今天早上他也是把剑像这样留了下来。
为什么呢?
少女想去碰这把剑,但又不敢。
她怕自己去摸这把剑会把剑给弄脏。
因为她的手很脏。
她也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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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走出了破庙,一如既往的向着镇子中心的湖泊处走去,只是这次他还没走到湖泊处,就在半路遇见了事情。
在通往湖泊处的路中央,有两路人马起了争执,一边是一路游侠,这路游侠有五个人,其中一位倒在地上,满身是血,还在不停哀嚎,他身旁还有两位面色担忧的游侠在看着他,最后两位身材高大,腰间仗剑的游侠则面色阴沉的和另一路人对视。
另外一路人则是镇子居民眼里这几日才突然涌入的富贵公子哥,总共四个人,一对年轻俊美男女,一位中年玉冠美妇和一个黑袍面色阴冷的老者。
此时那位年轻的公子哥正站在四人最前边,手里摇着折扇,嘴角擒着一丝微笑,“你这朋友不慎挡了我们的去路,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应该,毕竟俗话说的好,好狗不挡道嘛。”
年轻男子身旁的貌美女子则掩嘴娇笑。
男子又摇了摇折扇,朝着女子问道:“玉儿,我说的可对?”
名叫玉露的女子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心仪男子,且这游侠在她眼里,确实是如蝼蚁一般,死再多都不足惜。
于是女子娇笑道:“茂哥儿说的当然都对。”
听了玉露这番话,男子摇着折扇轻笑。
这男子就是穿云宗内门弟子第五,徐茂,女子就是他已定的日后道侣,穿云宗内门第十二,玉露。
两人出生同门,感情十分之好,在宗门里就被誉做一对天作之合,离着道侣,其实就差宗主一句赐婚,让两人都有名有份。
这两人在宗门里,也都是养尊处优,如今到了山下,那一路游侠竟然敢不知死活的挡在他们前面。
这样的蝼蚁死了,可惜吗?
无论是在徐茂或是玉露又或是身后的中年女子和黑袍老者看来,这都不可惜。
一点都不可惜。
游侠那一边最前方的一位大髯男子则阴沉着脸,重重说道:“好一对郎才女貌!真让我想起了我家村口那偷人的年轻寡妇!”
玉露面色一冷,阴沉的看着这大髯游侠,像是在看死人。
徐茂则将折扇合起,冷笑道:“有些畜生,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
大髯游侠搭在剑上的手悄悄动了一下大拇指,将剑柄往前推出半寸。
准备动剑了。
窝在远处人群中一起看热闹的年轻游侠则皱了下眉头。
如果这个大髯游侠再把剑推出一寸的话,他马上就会死。
如果不推,也会死,但死的会稍微晚一些。
这一路游侠,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这三境的大髯游侠。
且这大髯游侠虽然带剑,却算不上什么剑客剑修,顶多算个舞得来剑的。
在陈一眼里,他连用剑的门槛都没达到。
而那边的富贵公子哥,一看就是山上修士,修为不知道高了这边游侠多少,更不要谈山上人那些诡异的法宝。
总之,今天这一伙游侠,凶多吉少。
唯一的变数,就是看看有没有哪位修为高点的人愿意出手救救这一伙游侠。
例如陈一。
不过陈一并不想出手,因为他没带剑出来。
杀人需要剑。
因为用剑杀人最快。
没剑的话,他就不想打架,也不想杀人。
当然,前提是别惹着他。
徐茂眼睛眯成一丝,右手拿着折起的扇子,轻轻敲击在左手手掌上,淡淡说道:“杀个畜生,应该算是替天行道了。”
他手里的折扇突然重重的往手心处敲去,当折扇落在手心的那一刻,大髯游侠的周着灵气突然极速膨胀,他面色猛的一变,身体灵气出现,欲护住自身。
嘭!
一声巨响,大髯游侠周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爆出,脚下青石路似溶解一般化成一个大坑,大髯游侠则浑身浴血的躺在大坑中央,整个人都已经面目全非,凄惨无比。
只是大髯游侠还有微弱呼吸,还没死。
徐茂则拿着折扇轻笑着,对于大髯游侠没死丝毫不意外,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不想大髯游侠死,才故意收了手,不然刚才他就被直接爆成齑粉了!
这么死了当然是便宜了这畜生。
他要拿着这畜生的魂魄去点魂灯!
剩下的另外四名游侠,就可以全杀了。
人群中的年轻游侠在徐茂收手的那一刻,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过了。
剩下四名游侠,除了那位一开始就身受重伤,躺在地上的游侠外,其余三名全都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他们中最强的大髯游侠都撑不过对面那年轻男子一下。
且那年轻男子杀人就真的好像是在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自己也是蚂蚁吗?
或许在那年轻男子看来,他们全都是,就连远处看热闹的居民也是,他只要轻轻动一动手,就能全部杀完。
玉露轻笑的看着刚才辱骂她的大髯游侠此时惨不忍睹的样子,心中对情郎的做法自然十分满意。
后边的美貌妇人则皱起了眉头,他们此次前来景德镇,是有重任在身,徐茂要杀这几只蝼蚁就快些,不要耽误了正事。
至于黑袍老者则无所谓,他此次的任务,只有保护徐茂和玉露而已,其他怎样,他都不关心。
徐茂看着那几个游侠惊恐的眼神,似乎也觉得腻了,没有之前有趣,于是手里折扇又准备向着手心拍去,准备快点结束这场游戏。
就在徐茂的折扇快敲到手心的那一刻,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
“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徐茂手心处凝起的灵气骤然消散,身后黑袍老者猛然转头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一位腰间佩剑的白衣女子沿着街道缓缓走来,女子十分靓丽,腰间长剑是黑柄黑鞘。
这就是陈一今早遇见的直云山内门第三的女子剑修曹若烟。
她身后还跟着少女赵晴,王右和李左两位老者。
赵晴抱着胸,眉毛皱起,不满的看着身前那三个惊慌失措的游侠,没好气道:“没眼力劲的家伙,师姐刚才救了你们,你们还不道谢?游侠都是这么不懂得礼数的吗?”
三个游侠看着眼前气势不凡的白衣女子,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恐慌中回过神来,愣了愣,又赶忙拱手抱拳,身躯弯下,重声道:“多谢...”
三人一顿,似乎还没想好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位气势不凡的白衣女子,最终三人对望了一眼,又重新说道:“多谢女侠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曹若烟只微微的点了点头。
赵晴眉毛不满的皱起,这些游侠,咋就想到叫女侠呢?这称呼也太不给劲了,没看到师姐腰间佩剑了吗,叫女剑仙多好,女剑仙叫不来,女神仙也行啊,真是没文化,难道要当游侠。
徐茂则拿着扇子,微微的打量了曹若烟几眼,随即轻笑道:“来人可是直云山曹道友?”
整个渝州宝川地区,只有一位女剑修是青衣黑剑,而身前那位女修士还能轻易打断自己的术法,那么多半就是那位直云山的天骄女剑修了。
穿云宗在宝川本就被直云山稳压一头,且自己论实力确实远远不是那位女子剑修的对手,自己身后这位七境老者,或许能够与曹若烟交手,但胜算恐怕也不大。
综合所有利弊,徐茂摇开扇子,对着身前的白衣女子微笑道:“既然是曹道友亲自开口,那徐某当然照做,放那几个畜生一条生路。”